臣以为还是员外郎方同文勇于任事,常年驻守河道、实操经验丰厚,江南治水赈灾一事,非方同文不可!”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杨廷和脸色当即一沉,抬眼冷冷瞥了徐文渊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这徐文渊,竟敢当众驳他这位当朝首辅的面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文渊却顾不上杨廷和的施压,心系江南百万灾民与国之粮仓,继续恳切进言:“陛下,方同文主持工部大小水利工程多年,长江沿线堤岸水情他皆了然于胸,既能画策,又能督工,绝非只懂空谈的官吏可比!
如今洪水滔天,刻不容缓,唯有派方同文这般实干能臣前往,方能将治水三策落到实处,保住江汉、洞庭、鄱阳三大粮仓,安定民心!”
徐文渊心里清楚的很,方同文和张锐轩关系密切,关键时候可以借助张锐轩的力量来压制沿河各府知府,否则一个都水司郎中怎么可能压制到了各路神仙,再好的方案落不了地也是没有用。
徐文渊话音落下,整座西苑大殿陷入一片死寂,百官噤声,各自垂首,谁都不敢轻易开口站队。
朱厚照对于这个方同文还是有些印象,就是那个主持修建密云和官厅两个大水库的奇才。
朱厚照,刚要开口准奏,杨廷和再次站了出来说道:“不妥,不妥,此事不妥,方同文此时正在疏理黄淮水系,分身乏术,难于兼顾。”
话音未落,内阁次辅梁储已是跨出一步,宽袖一拂,沉声附和道:“杨首辅所言极是,臣亦以为万万不可!
方同文现下正督理南直隶黄淮淤田疏浚,工程浩大、头绪纷繁,一日都离不得人,若骤然调往两湖去管长江,黄淮工事必致停滞,届时两边皆误,反成祸事!”
梁储此言一出,殿内原本噤若寒蝉的官员像是得了讯号,顷刻间纷纷出列附和,嘈杂的劝谏声叠在一处。
“臣附议!方同文擅离黄淮,恐生民变!”
“首辅与梁大人远见卓识,江南治水,断不可调方同文!”
“都水司郎中熟稔流程,调度京畿物资更为便利,方员外郎远在地方,鞭长莫及啊!”
满朝文武几乎一边倒地反对,并非真顾虑黄淮工事,实则各怀心腹事。
此前方同文疏浚南直隶黄淮淤田,将十数万顷肥美新田尽数分予无地流民与贫苦百姓,半分不曾留给沿线府县官员、地方士绅,更断了不少人借机圈地、贪墨田赋的财路。
朝中与地方勾连的勋贵、官员早已恨得牙痒痒,只愁寻不到机会打压,今日恰逢其会,哪里肯让方同文再立治水的不世之功?
一个个铆足了气力阻拦,摆明了要将方同文死死按在黄淮,绝不让他有出头之日。
徐文渊望着满殿同声附和的群臣,心头一片冰凉。分明看清了众人的私心,却被这铺天盖地的反对声,堵得一时难以再言。
朱厚照端坐龙椅之上,眉头微蹙,看看怒色未消的杨廷和,看看齐声劝谏的百官,再看看面色坚毅却势单力薄的徐文渊,龙颜之上,一时难辨喜怒。
徐文渊脑中电光石火一闪,瞬间攥住了最后一线生机——远在江西任铜矿处置使的张锐轩!
此人正是当年密云、官厅两大水库的首倡发起者,与方同文一文一武、一谋一行,搭档得水乳交融,最是知根知底。
更关键的是,张锐轩手握钦差节制之权,王命旗排在手,官阶高、分量重,性子刚硬手段果决,向来不把地方庸官劣绅放在眼里,真到了江南治水一线,足以一言压服沿河各州府的知州知府、震慑住各路盘根错节的势力!
心念及此,徐文渊再不犹豫,膝行半步叩首在地,声音铿锵破寂:“陛下!臣有一计,可解两难之局!黄淮工事不可废,方同文不可走,然则江南治水,亦可有擎天之人!”
徐文渊抬眼直视御座,字字掷地有声:“现任江西铜矿处置使张锐轩! 此人当年亲自主持统筹密云、官厅水库修建,于水利调度、工程督造深谙其道,且身为钦差节制一方,威权足以弹压地方!他距两湖不远,可即刻星夜驰赴两湖,总领治水赈灾诸事,再下旨令方同文在黄淮遥为策应、提供治水方略,两地互通声气,既不误黄淮淤田疏浚,又能解江南燃眉之急!”
徐文渊叩首再拜,语气恳切至极:“张锐轩行事雷厉风行,有他坐镇前线,沿河官吏谁敢推诿怠工?
有方同文幕后献策,治水三策便能落地生根!如此一来,黄淮、江南两头兼顾,能臣干吏各尽其用,实是眼下万全之策!”
一席话毕,大殿之中刚刚平息的骚动再度炸开。
杨廷和与梁储对视一眼,脸色皆是一变——他们万万没料到,徐文渊竟会搬出张锐轩这尊煞神。
张锐轩可比方同文更难对付,有能力有手段,对于地方士绅也是非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