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媛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挪进膳堂,往日圆溜溜的杏眼此刻肿肿的、半耷拉着,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活像只熬了整宿没合眼的倦猫。
娄素珍一眼便瞧见娄媛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紧,手里的粥勺都顿了顿,连忙放下碗筷快步上前,将娄媛拉到膳堂角落的僻静处,压低了声音柔声问:“怎么了,昨天晚上想家了?睡不着?”
娄媛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乌黑的发梢都跟着晃了晃。
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小手死死绞着身上的布裙衣角,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连抬眼瞧姑姑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前一个姑姑的叫声娄媛还不明白,后面另外一个房间红玉和绿玉的叫声,娄媛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不知道怎么回事?
娄素珍瞧娄媛这窘迫又羞赧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昨夜的荒唐动静定然是被这孩子听了去。
娄素珍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滚烫滚烫的,手足无措地轻咳两声,眼神飘忽着不敢与侄女对视,指尖都微微发紧。
娄媛怯生生地环顾膳堂四周,见仆从们都垂首忙着布菜,张锐轩坐在不远处端着粥碗,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娄媛才抓紧娄素珍的衣袖,踮着脚尖凑到姑姑耳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小声问道:“姑姑,那个、那个事真的有那么好吗?”
在娄媛的印象中姑姑一向是端庄守礼的,小公爷张锐轩更是心思深沉之辈,可是经过昨天一晚上全部崩塌了。
这话像根烫人的针,扎得娄素珍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伸手捂住娄媛的小嘴,掌心都沁出了一层汗。
娄素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腮边一直红到脖颈,眼尾都泛起娇怯的红意,压低声音急声训斥:“快快闭嘴!这也是你这个小姑娘家能问的?不知羞的话,以后半个字都不许再提!”
娄素珍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半分,尤其是不远处的张锐轩,此刻那家伙嘴角的戏谑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姑侄俩,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娄媛被捂得说不出话,圆溜溜的杏眼睁得更大,眼里裹着懵懂与羞涩,小脑袋忙不迭地点着,小手还轻轻拍着姑姑的手背求饶,一副知错的模样。
娄素珍见娄媛服软,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绷着俏脸,故作严厉地瞪了一眼,可那眼神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全是掩不住的窘迫。
娄素珍转头狠狠剜向张锐轩,都怪这个登徒子昨夜闹得没分寸,还连累在侄女面前这般难堪,心底又羞又恼。
吃过了早饭继续上路,马车上娄媛低着头,脸色还是有些绯红,不敢看张锐轩和娄素珍,一直看着自己脚尖上绣花鞋的纹路。
娄媛始终垂着小脑袋,目光死死黏在脚尖的绣花鞋上,鞋尖绣的牡丹花被盯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嫩白的指节都微微泛红,耳根的绯红自晨起就没褪去过,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娄素珍坐在娄媛身侧,也是浑身不自在,纤手轻捻着衣料褶皱,眼睫垂得低低的,既不敢去看身旁羞窘的侄女,更不敢抬眼对上张锐轩的目光。
昨夜的荒唐被撞破,此刻三人同处一厢,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满心都是手足无措的窘迫。
坐在主位的张锐轩将两人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藏着浅浅的戏谑笑意,终究没再故意逗弄,免得把小丫头逼得更紧。
张锐轩伸手从身侧的锦盒里取出一碟糖渍杏子,轻轻推到娄媛面前,声音放得平缓温和:“一路车马劳顿,含颗杏子解解乏,别总低着头闷着。”
娄媛被这声音惊得小肩膀一颤,慌忙抬头又飞快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应了声“多谢小公爷”,没敢伸手去拿,反倒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只留个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娄素珍见状,悄悄抬眼瞪了张锐轩一眼,嗔怪张锐轩昨天怕是故意的,软声对娄媛道:“媛儿,拿着吧,不用这般拘束。”
话落,娄素珍生怕张锐轩再胡闹,伸手轻轻拽了拽张锐轩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娇恼道,“你就安分些,孩子脸皮薄,经不住你这么逗。”
张锐轩反手轻轻握了握娄素珍的手掌,手指在掌心刮了几下,便迅速松开来,免得被娄媛瞧见更添尴尬,嘴角噙着淡笑转开了话题:“再过几日便能到铜矿了,那边条件比驿站好,我已让人提前备了僻静的院落,到了地方先安顿你们姑侄,省得被矿上的杂事扰了清净。”
总算有了一个好消息,车厢里紧绷的尴尬总算淡了几分。
娄媛悄悄抬眼,瞥了一眼窗外飞逝的原野与林木,小小心脏依旧怦怦直跳,可终究不再是全然的局促,只暗暗盼着赶紧抵达铜矿,能躲开这让人坐立难安的氛围。
天津油坊后宅内,陈美娟、王氏、樊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