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年龄和附生身份,在这里确实扎眼。
他并未出声辩解,只是寻了一个靠后些的空位,准备坐下。
“谁让你坐了?”
那面色黝黑的生员忽然喝道,指着王砚明:
“崇志斋的座位,是按入斋先后和岁考名次排的!”
“你一个刚来的附生,懂不懂规矩?”
“后面站着听去!”
课堂内。
响起几声附和的轻笑,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丑。
王砚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咳。
一位身着蓝色儒衫,面容严肃,约莫四十余岁的教谕手持书卷走了进来,正是负责崇志斋的秦教谕。
秦教谕目光一扫,课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看了一眼站在过道中的王砚明,又看了看那些面带讥诮的生员。
心中了然,却未多言,只是淡淡道:
“新来的附生王砚明?”
“陶学正已让人与我打过招呼。”
“寻个空位坐下吧,莫要耽误讲课。”
教谕发话了。
众人虽有不忿,却也不敢再公然挑衅。
王砚明对秦教谕微微躬身,然后平静地在那个靠后的空位坐下。
他能感受到,来自前后左右那些年长生员们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充满了不善。
……
随后。
秦教谕开始授课。
今日讲的是诸子百家之流变与得失。
与王砚明以往在陈夫子处所听不同,秦教谕的讲解不再局限于泛泛而谈各家主张。
而是,深入剖析其思想源头,彼此辩难的关键,后世影响以及历代大儒,尤其是程朱对其的批判与吸收。
辨析入微,逻辑严密。
许多生员听着听着,便显露出困倦或不耐之色。
有的强打精神,有的则已神游天外。
对他们而言,这些深奥的义理辨析远不如时文制艺,科举程文来得实际。
但,王砚明却听得十分专注,甚至有些兴奋。
他感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以往许多模糊的概念,零散的知识,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联起来,得到了更系统,更深刻的阐释。
府学的教学层次,果然远非县学或普通书院可比,更加注重学问的根基与思想的深度,而非仅仅为了应试。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自备的纸笺上记录要点,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
这副认真求知的模样,落在某些一直暗中观察他的老生员眼中,却成了装模作样,讨好教谕的表现,更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