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轻响。银丝骤然绷紧，随即寸寸断裂。断裂的银丝并未消散，反而化作点点萤火，飘向门内。萤火所过之处，门上云雷纹逐一亮起，由暗红转为赤金，最终在兽首衔环处汇聚成一点灼灼烈焰。“轰隆——”青铜门向内缓缓开启。没有机关转动的机括声，只有厚重古铜与地面摩擦的沉闷呻吟。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实验室或刑房，而是一座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巨大穹顶空间。洞壁湿滑，垂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尖端都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水珠映着洞顶镶嵌的数十颗夜光石，折射出幽蓝、惨绿、暗紫交织的冷光。洞中央，是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祭坛，坛面以黑曜石铺就，上面用朱砂与金粉勾勒出繁复到令人眩晕的阵图——正是傅觉民曾在罗正雄书房密卷里见过的“七煞锁龙阵”。而阵图中心，静静盘踞着那头蜈蚣精。它比傅觉民记忆中更庞大，全长近三十丈，通体青黑，甲壳上布满细密龟裂，裂隙中透出暗红色微光，如同烧红的炭块。十八对步足如今只剩十四对尚能支撑，其余四对扭曲反折，末端利钩深深插入黑曜石坛面，仿佛在用疼痛维持清醒。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原先狰狞的蜈蚣首已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光滑、泛着玉石般温润光泽的人面！那张脸，赫然是罗正雄！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痣，唇角微扬，带着傅觉民无比熟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笑意。只是此刻，这笑容僵硬如石雕，眼皮底下，眼珠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转动，每一次转动，都牵动整张人脸上的肌肉抽搐，发出“咯咯”的碎骨声。“鸠占鹊巢……不，是‘胎返’。”傅觉民瞳孔骤缩，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它没把罗正雄的魂魄当成了孕育新躯的温床……可这人脸，为何如此……完整？”按常理，妖物吞噬人魂，只会攫取精魄，留下的不过是残渣。可这张脸，连罗正雄左眉梢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除非……罗正雄的魂魄，本就是它亲手种下的。念头电闪而过，傅觉民脚下却已动。他一步踏进洞府，身形在跨过门槛的刹那骤然模糊——不是速度太快，而是整个人的轮廓在光线折射下发生了奇异的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这是【柔骨】与【归藏】叠加的终极匿形，连气息、温度、甚至光线反射的角度都被强行篡改。他直扑祭坛！蜈蚣精人面猛地睁开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灰雾翻涌中，两道猩红竖瞳缓缓凝聚。“嘶——！！！”不是嘶吼，而是直接在傅觉民神魂深处炸开的尖啸！整个洞府的钟乳石同时震颤，水珠纷纷坠落，在半空便化为齑粉。黑曜石祭坛上的朱砂阵图疯狂明灭，仿佛随时会燃烧殆尽。傅觉民却不管不顾，手中巨刀悍然劈下！刀锋未至，刀势已如山岳倾轧，将那人面周遭空气尽数抽空，形成一道真空漩涡。人面灰雾剧烈翻滚，猩红竖瞳中首次掠过一丝惊怒。“铛——！！！”刀锋劈在人面眉心。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竟真如斩在万载玄铁之上。傅觉民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蜿蜒而下，可那张人面，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不对……”傅觉民心中警铃大作。他斩的不是肉身，而是……阵眼！七煞锁龙阵的核心，从来不在蜈蚣精体内，而在它头顶这颗人面——那是罗正雄以自身精血为引、提前三年埋下的“锚点”，是整座大阵的枢纽，更是蜈蚣精此战真正倚仗的“不死之基”！只要人面不毁，蜈蚣精哪怕被斩成千段，也能借阵图之力，在灰雾中重塑躯壳！傅觉民猛地撤刀，身形暴退。几乎同时，那人面灰雾中探出一只由纯粹妖气凝成的巨大手掌，五指如钩，狠狠抓向他方才站立之地。手掌过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五道漆黑的空间裂隙，久久不散。傅觉民落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他小看了这头蛟级蜈蚣精。它不是靠着本能厮杀的野兽，而是被罗正雄精心调教、用阵法与秘术深度驯化的“器”。它懂得利用人的恐惧、利用阵法的规则、利用傅觉民急于求成的破绽——刚才那一刀，若真被它抓实，纵是妖体第二形态，也得当场被扯下半边身子。洞府内，灰雾愈发浓重。钟乳石上的水珠不再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颗水珠里，都映出一张扭曲的、属于罗正雄的人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声狞笑。傅觉民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洞悉真相后的、近乎悲悯的平静笑意。他抬头，望向洞顶最高处那颗最明亮的夜光石。“罗正雄……你错了。”他轻声道，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洞府，“你把阵图当成了牢笼，却忘了——阵图，也是钥匙。”话音落，傅觉民左手并指如剑，狠狠刺向自己右胸心脏位置！“噗嗤！”皮肉被洞穿，鲜血狂涌。但他刺的不是心脏，而是心脏下方，紧贴肋骨的一处隐秘窍穴——【璇玑穴】。此穴本为武者死穴，万不可碰，可此刻，傅觉民却将全部残存的先天元液，连同刚刚从罗正雄妖魂中吸收到的、那缕驳杂却磅礴的生机，尽数压缩、点燃，化作一道炽白烈焰，顺着指尖，狠狠贯入璇玑穴！“嗡——！！！”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自傅觉民体内轰然爆发！不是妖气，不是武道真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古老、苍茫、带着大地脉动与星辰轨迹韵律的混沌伟力！他周身皮肤寸寸龟裂，裂隙中透出的不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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