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灯火通明、装潢雅致的包厢内，傅觉民姿态随意地摆了摆手。“是，大人。”陈友披上衣服，恭顺应声，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直退到门口，才转...雨势渐密，如千万根银针扎进大地，砸在断壁残垣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罗正雄赤足踏过泥浆，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脚底碾碎瓦砾与焦木的脆响，在死寂的废墟间异常清晰。他拖着那柄两米巨刀，刀锋斜斜刮过地面，犁出一道歪斜的、泛着暗红锈迹的沟壑——那是傅觉民血混着雨水渗入砖缝后凝结的痕。远处炮火声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密集，节奏却变了。不再是起初那种狂风骤雨式的齐射，而是断续、急促、带着某种绝望的点射。间或有重机枪撕布般的嘶鸣炸开，又戛然而止，仿佛一截截被硬生生掐断的喉管。罗正雄脚步未顿，瞳孔却微微缩紧——他知道，那不是人类士兵在组织反击，而是蜈蚣精在收割。它开始吃人了。不是囫囵吞下，而是用口器前端细如钢针的颚肢，精准刺入颈动脉或太阳穴，一吸一震，整颗头颅便如熟透的西瓜般“嘭”地爆开，红白溅射三丈，脑浆裹着血雨泼洒在湿冷的铁丝网上，蒸腾起一股腥甜热雾。那些被咬过的兵士不会立刻死去，而是像被抽去脊骨的软体动物般瘫软在地，眼球凸出、青筋暴起，皮肤下却有无数细小的黑线在疯狂游走、鼓胀、分叉……那是蜈蚣精的妖蛊，借血为媒，以魂为引，将活人改造成它躯体延伸的“节肢”。罗正雄曾在友山深处见过这景象。那时蜈蚣精尚在蜕第七次皮，通体漆黑如墨玉，腹下百足尚未全生，只余七十二对残肢蜷曲如钩。可即便如此，它盘踞在千丈断崖之巅时，周身妖气已能引动云涡倒悬，雷光在它甲壳缝隙间噼啪游走，如同披着一张活的电网。而如今，它已破茧成龙，虽未化蛟，却已具蛟形——尾端三分之二已蜕为晶莹剔透的琥珀色节段，内里隐约可见金纹流转；头颅两侧更生出一对半透明的薄翼，边缘锯齿森然，每一次扇动都卷起腥风，吹得百步外战壕里的泥水倒流成河。“嗡——”一声低频震颤毫无征兆地刺入耳膜，罗正雄左脚刚抬起，右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低头只见泥水中探出一根半尺长的黑色节肢，末端尖锐如锥，正死死钉入他小腿肚，甲壳表面还残留着新鲜黏液，正沿着伤口往里钻！他竟未闪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下一瞬，那节肢猛地一缩，欲将他拖入地下——却只扯动了一片虚影！罗正雄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立于三丈高空，双足踩在一根横贯废墟的断裂旗杆顶端。他垂眸俯视，下方泥泞翻涌，数十道黑影正从地底破土而出，每一具都扭曲变形：有的脖颈拉长三倍，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着，眼窝里爬满蜈蚣幼虫；有的四肢反关节折断，手肘膝盖处却裂开血口，钻出细长带钩的副肢；最骇人的是一个本该是炊事班老兵的躯体，腹部高高隆起如孕，表皮下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撞击，每一次鼓动都让皮肤绷紧如鼓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这些都是被妖蛊寄生的“节肢兵”，是蜈蚣精的活体触手，也是它感知战场的神经末梢。罗正雄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滴血，自他指尖无声滑落。不是他的血。是傅觉民的。那血珠坠至半空，忽然悬浮不动，随即“嗤”地一声轻响，蒸腾为一缕极细的黑烟。黑烟未散，反而如活物般急速旋绕，越收越紧，最终凝成一枚芝麻大小、通体乌亮的圆珠——正是傅觉民临死前被他强行剥离的“四魂种”残核！此刻这残核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一点幽蓝火苗，焰心跳动着微弱却执拗的脉搏。“归藏……”罗正雄唇齿微启，吐出二字。那枚黑珠应声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悄然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所有“节肢兵”动作 simultaneously 一滞，凸出的眼球骤然失神，体内疯狂鼓动的“咚咚”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他们身上那些蠕动的黑线、暴突的副肢、隆起的腹部……尽数干瘪、萎缩、龟裂，最终化作簌簌灰烬，随雨飘散。三十步外，一座坍塌半截的哨塔顶上，空气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一道修长身影缓缓浮现。它通体覆盖着油亮坚硬的墨绿甲壳，每一片甲壳边缘都泛着金属冷光；头颅呈三角锥形，额角两侧各生一枚半尺长的赤红复眼，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永不熄灭的幽焰；最惊人的是它的口器——并非寻常蜈蚣的钳状，而是一对螺旋状绞杀刃，刃尖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刃槽中还卡着半截尚未消化完的步枪枪管，正滴滴答答淌着铁锈色的液体。蛟级蜈蚣精，亲至。它没看见罗正雄。或者说，它看见了，却未将此人列入威胁序列。在它感知中，眼前这具赤裸人躯，气血衰微、妖气驳杂、魂火摇曳，连它最弱小的“节肢兵”都不如。它真正忌惮的，是刚才那枚黑珠炸裂时泄露的、属于傅觉民的“四魂”残韵——那韵律中蕴含的、对妖魂本源的绝对压制力，让它甲壳下的古老妖核本能地收缩、蛰伏。所以它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先清场。右前肢闪电探出，直取罗正雄咽喉！这一击快逾奔雷，带起的罡风竟将漫天雨幕劈开一道真空裂隙，裂隙边缘雨滴悬浮、静止、继而汽化，发出“滋啦”一声尖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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