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窘迫,有羞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我看见另一个我。”她说,“她跟我说……说我……说我对你……”
她说不下去了。
脸又红了。
王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对我什么?”
沈清雪咬着牙,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明知故问!”
王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平静得让沈清雪心头发慌。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
“反正……反正那都是幻境。”她闷闷地说,“都是假的。”
王程沉默片刻。
“是假的就好。”他说。
沈清雪一怔,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王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该上路了。”他说,“古巫遗迹还远着呢。”
沈清雪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朝前走去。
她忽然有些失落。
说不清为什么。
但她还是站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南。
身后,那块岩石静静伫立。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远处,那座被紫色雾气笼罩的古巫遗迹,若隐若现。
————
王程和沈清雪站在一座荒丘上,望着前方那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废墟。
那就是古巫遗迹。
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像是被什么巨物狠狠砸过,凹陷成一个巨大的盆地。
盆地里,断壁残垣层层叠叠,有的高耸入云,有的塌成乱石堆。
那些建筑风格极为怪异——不是常见的飞檐斗拱,而是用整块整块的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就是这里。”
沈清雪的声音有些发紧,“古巫遗迹,上古巫族最后的传承之地。”
王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片雾气。
他的感知比沈清雪敏锐得多,能清楚地察觉到,那雾气中蕴含着某种狂暴而混乱的能量。
那不是普通的瘴气,更像是……阵法破碎后溢散的残余。
“资料上说,这遗迹千年才开启一次。”
沈清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仔细看着,“平日里被禁制封住,只有每千年一次的‘蚀月之夜’,禁制才会减弱,让人得以进入。”
她抬头看了看天。
西边天际,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那月亮大得惊人,却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一只流血的巨眼。
“今夜就是蚀月之夜。”
沈清雪说,“最多一个时辰,禁制就会开到最弱。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进去。”
王程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果然,在这片荒丘的各个角落,已经有不少人聚集。
西边那片乱石堆里,七八个穿着血色长袍的修士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血煞门的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独眼中年,筑基后期,气息阴冷。
东边那棵枯死的老树下,站着五个青衣剑修,个个气息凌厉如出鞘的利剑——沧澜剑宗的弟子。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冷面青年,同样是筑基后期。
更远处,还能看见合欢宗的妖艳男女、金刚寺的光头和尚,以及三三两两的散修。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轮血月升到正中。
王程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最靠近遗迹入口的一处高坡上。
那里,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落魄老道。
但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个凡人。
王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老道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朝王程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没有任何神采。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却让王程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人……”沈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散修吧?看不出修为。”
王程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个老道,绝不简单。
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走吧。”他说,“下去。”
两人从荒丘上下来,朝遗迹入口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血煞门、沧澜剑宗的弟子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道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