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前,是向后。他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极轻极淡,像是风吹动了一片落叶,像是水面泛起了一圈涟漪,像是有人在那片无边的废墟上轻轻叹了口气。
但他的后退,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不是声音的安静,是气息的安静。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穷无尽的、铺天盖地的丧尸,那些隐藏在尸群中的变异人,那些潜伏在废墟阴影里的异族,它们同时停下了动作。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那股从九幽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像深渊一样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比绝望更黑的黑暗。
九幽没有看它们。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落在那层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上,落在云层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规则涟漪上。
他的目光很淡,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朵云。但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手掌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不是风,不是能量波动,是空间本身在颤抖。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灵力——
那些稀薄的、混乱的、夹杂着病毒和诅咒的灵力——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从丧尸的身体里飘出来,从断裂的街道下面涌上来。
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就是九幽的掌心。
灵力被吞噬了。不是吸收,是吞噬。那些灵力像飞蛾扑火,疯狂地涌向九幽的掌心,在他手掌下方凝聚、压缩、旋转。颜色从透明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灰黑,从灰黑变成纯黑。
那不是光线的缺失,是力量的颜色——是病毒奥义、湮灭奥义、腐蚀奥义、力量奥义,无数种不相容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混沌之色。
能量球成形了。不大,只有篮球大小。但它的重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气势上的重量——
重得让周围的地面都开始龟裂。那些裂纹从九幽的脚下向四周扩散,像蛛网,像树根,像闪电的形状。每一条裂纹都深不见底,每一条裂纹都有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渗出来。
九幽出拳。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纯粹的直拳。
但他的拳头轰出的瞬间,能量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像一颗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空气,撕裂空间,撕裂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拳风先于能量球到达。那不是风,那是纯粹的力量——是九幽这一拳凝聚的、压缩到极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它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九幽的拳锋向前激射,所过之处,丧尸被撕碎,变异人被掀飞,异族被碾压。那些丧尸——
一阶的,二阶的,三阶的——在拳风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碎片。黑色的血液、碎骨、烂肉,被拳风裹挟着,向两侧飞溅,在废墟上留下一条笔直的、宽达十米的、血肉铺成的大道。
那条大道从九幽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城市的深处,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远方。
能量球紧随其后。它的速度没有拳风快,但它的破坏力,是拳风的十倍,百倍。
它沿着那条血肉大道向前激射,像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像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它所过之处,不是撕碎,不是掀飞,不是碾压——是灰飞烟灭。丧尸的残骸在能量球面前化作虚无,变异人的躯体在能量球面前蒸发成气体,异族的血肉在能量球面前消散成尘埃。
连那些倒塌的建筑、断裂的街道、废弃的车辆,都在能量球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量球一直飞到城市的深处,飞到那片灰蒙蒙的云层下面,飞到那些隐藏在废墟深处的四阶丧尸面前。
然后,它停了。不是被挡住,是九幽让它停的。它在半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炸开。
“轰——!!!”
一声巨响,震天动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它像一声惊雷,像一道闪电,像一个世界在崩塌。
能量球炸开的光芒刺目耀眼,像一轮黑色的太阳在地面升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车辆,那些丧尸,那些变异人,那些异族——全部在冲击波中解体,粉碎,化作虚无。
方圆两公里。直径两公里的圆形区域,被那一拳彻底清空。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的、像镜子一样的深坑,坑壁上没有任何残留,没有血迹,没有碎骨,没有废墟,只有光滑的、焦黑的、像被烈火焚烧过的岩石。
但那只是方圆两公里。
这座废弃的城市,有多大?李凝不知道。她只知道,一眼望不到头。那些倒塌的建筑,那些断裂的街道,那些废弃的车辆,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延伸到那片灰蒙蒙的云层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