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子从树林里钻出来,都端着步枪,显然是在巡逻。他们边走边说话。
“山下打得真激烈。”
“是啊,不过支那人撑不了多久了。他们弹药不多了,等弹药打完,就是他们的死期。”
两个鬼子从刘二娃藏身的树前走过,没有发现他。等他们走远了,刘二娃才从树后出来。他加快脚步,往山下跑去。
快到山脚时,他遇到了麻烦——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隐蔽物。要穿过这片开阔地,就会被鬼子发现。
刘二娃趴在地上,观察着。开阔地大约五十米宽,对面就是援军的阵地。阵地上有个士兵看到了他,用枪指着他,但没有开枪,显然在犹豫他是敌是友。
刘二娃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这是他出发前准备的,用来表明身份。他把白布绑在一根树枝上,举起来晃了晃。
阵地上的士兵看到了白布,愣了一下,然后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
刘二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就往对面跑。他跑得很快,但五十米在战场上显得特别长。刚跑出十几米,鬼子就发现了他。
“那边有人!”有鬼子大喊。
机枪子弹扫了过来,打在刘二娃身边的地上,溅起一串串尘土。刘二娃拼命跑,脚下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能听到子弹的呼啸声。但他没有停,继续跑。距离阵地还有十米、五米、三米……
“跳!”阵地上的士兵大喊。
刘二娃纵身一跃,跳进了战壕里。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如果他慢一秒,就被打中了。
“你没事吧?”一个士兵扶起他。
刘二娃喘着粗气,摇摇头:“没……没事。”
“你是哪个部队的?”一个军官走过来问。军官三十多岁,穿着中央军的军装,肩章是少校。
“报告长官,我是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166师二团的,我叫刘二娃。”刘二娃说。
“川军?”军官愣了一下,“随县城里的川军?”
“是,我们团长陈振武让我来找援军。”
军官眼睛一亮:“陈团长还活着?”
“活着,但受伤了。我们还有五十多人,在城里打游击。”
军官想了想:“我是国民革命军第74军51师303团一营营长周安邦。我们是奉命来救援随县的,但鬼子兵力太多,我们被挡住了。”
周安邦。刘二娃记得这个名字——团长说过,有个中央军的营长叫周安邦,曾经跟川军并肩作战过,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周营长,我们团长让我告诉你们,城里还有守军,如果你们愿意合作,可以里应外合,夺回随县。”
周安邦苦笑:“里应外合?你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自身都难保。”
刘二娃看了看周围。阵地上大约有七八十人,个个灰头土脸,很多人身上带伤。弹药箱所剩无几,机枪子弹也快打光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刘二娃问。
“全营五百多人,打到现在还剩八十七人。”周安邦说,“鬼子有一个大队,我们打不过。”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上级命令我们坚持到明天中午,会有援军来。”周安邦说,“但我觉得,我们撑不到明天中午了。”
正说着,鬼子的进攻又开始了。炮弹落在阵地上,爆炸声震耳欲聋。士兵们赶紧躲进掩体。
“进防炮洞!”周安邦大喊。
刘二娃跟着周安邦钻进了一个防炮洞。防炮洞很简陋,只是在地上挖了个坑,上面盖了些木板和沙袋。炮弹落在附近,震得防炮洞里的土簌簌落下。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刘二娃说。
“我知道,但没办法。”周安邦说,“我们是军人,必须执行命令。”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炮声停歇后,鬼子开始冲锋了。黑压压的鬼子从三面围上来,嚎叫着冲向阵地。
“进入阵地!”周安邦第一个冲出防炮洞。
刘二娃也跟了出去。他捡起一支阵亡士兵的步枪,检查了一下,还有五发子弹。他趴到战壕边,瞄准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
“打!”周安邦下令。
阵地上所有的武器一起开火。机枪喷吐出火舌,步枪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鬼子。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冲。
刘二娃瞄准一个鬼子军官,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鬼子军官应声倒地。刘二娃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又瞄准下一个目标。
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两挺机枪从侧面扫射,压制着阵地上的守军。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战壕里的伤员越来越多。
“营长,守不住了!”一个军官喊。
“守不住也得守!”周安邦红着眼睛说,“谁敢退,老子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