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在煤油灯下进行。杨桂枝熟练地切开伤口,取出弹片,止血,缝合。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旁边的卫生员不时为她擦拭。
“桂枝姐,黑娃哥能挺过来吗?”一个年轻的卫生员小声问。
“能。”杨桂枝头也不抬,“黑娃命硬,死不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张黑娃伤得太重了:左腿两处枪伤,弹片嵌在骨头里;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差点刺穿肺叶;失血过多,已经休克。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天亮时,杨桂枝终于缝完最后一针。
“怎么样?”李啸川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杨桂枝出来,立即问。
“手术做完了。”杨桂枝摘下沾满血迹的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能不能活,要看他自己。现在开始是关键时期,不能感染,不能发烧。”
“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消炎药,退烧药,止血药。”杨桂枝说,“咱们库存不多了,最多能维持三天。”
“我去军需处要。”李啸川说。
“恐怕要不来。”杨桂枝摇头,“侯善禄那个人……”
“要不来也得要。”李啸川说,“黑娃是为了部队负的伤,不能看着他死。”
李啸川回到指挥部,立即写了一份药品申请报告,让通讯员小石头送到集团军军需处。
小石头下午回来了,垂头丧气。
“营长,侯处长说,现在药品紧张,要优先供应中央军。咱们的申请,他批不了。”
“批不了?”李啸川脸色一沉,“他原话怎么说的?”
“他说……咱们是游击部队,伤亡应该自己解决。还说……”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说咱们打仗太猛,消耗太大,不符合游击战术。”
“放屁!”王铁生骂道,“不打鬼子,能叫抗日部队?他侯善禄在后方吃香的喝辣的,当然不知道前线多苦!”
李啸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亲自去一趟。”
“营长,我跟你去。”赵根生说。
“不用,你留守。”李啸川说,“我去去就回。”
李啸川骑马赶到集团军司令部,直奔军需处。侯善禄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李啸川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
“李支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坐。”
“侯处长,我部队有重伤员,急需药品。”李啸川开门见山,“请处长批一些。”
“哎呀,李支队长,这个事儿……”侯善禄搓着手,“不是我不批,实在是药品紧张啊。你也知道,现在全国都在打仗,药品供不应求。中央军那边都供应不上,咱们杂牌军就更困难了。”
“伤员等不了。”李啸川说,“侯处长,咱们部队刚打完一场硬仗,全歼武藤中队,伤亡不小。如果不能及时救治,会影响士气。”
“我知道,我知道。”侯善禄说,“但规矩就是规矩。药品要按编制分配,你们编制一千二百人,药品配额就那么多。用完了,就得等下个月。”
“可现在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也得按规矩办。”侯善禄板起脸,“李支队长,不是我为难你。我要是给你批了,其他部队也来找我要,我怎么办?一碗水得端平啊。”
李啸川盯着侯善禄,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这个人就是故意刁难。
“好。”李啸川站起来,“那我找王将军。”
“找王将军也没用。”侯善禄说,“药品分配是军需处的职权,王将军也不好插手。”
李啸川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军需处,来到王将军办公室。
王将军正在批文件,看到李啸川,放下笔。
“李啸川,又有什么事?”
“将军,我们部队有重伤员,急需药品。军需处不给批。”李啸川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将军听完,叹了口气:“这个侯善禄……但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药品确实紧张。这样吧,我私人给你批一些,但数量不多。”
王将军写了个条子,批了二十支消炎针,五十片退烧药,还有一些纱布、酒精。
“谢谢将军。”李啸川接过条子,“但这不够。”
“我知道不够。”王将军说,“但只能批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李啸川问,“怎么想办法?”
王将军压低声音:“打鬼子缴获。鬼子据点里,肯定有药品。但这话我不能明说,你明白吧?”
李啸川明白了。王将军的意思是,让他去抢鬼子的药品。
“我明白了。”李啸川说。
回到柳林镇,李啸川立即召集干部开会。
“药品不够,黑娃有生命危险。”李啸川说,“王将军批了一些,但只够用两天。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