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在村东头,门面不大,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账本。
“老板,买烟。”张宝贵说。
“要什么烟?”
“哈德门。”
老板抬起头,看了看张宝贵,又看了看赵根生,然后说:“哈德门没有了,有大前门。”
“大前门也行。”
这是暗号。对上后,老板笑了:“同志,进来吧。”
三人进了里屋。里屋很暗,只有一扇小窗。老板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房间。
“我是老王。”老板说,“你们是……”
“八路军侦察队。”张宝贵说,“想打听一下这一带的情况。”
老王点点头:“你们来得正好。鬼子最近在这一带活动很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人。”
“找什么人?”
“不清楚。”老王说,“但听说,是在找一支川军部队,说是从大青山过来的。”
赵根生心里一紧。果然,鬼子在找他们。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老王说,“鬼子在离这里三十里的地方,新建了一个据点。据说是为了封锁进山的道路,防止山里的人出来。”
“据点有多少人?”
“一个中队,加上伪军,大约两百人。”老王说,“不过,最近好像调走了一部分,去参加扫荡了。”
“扫荡?”
“对。”老王说,“鬼子要对大青山进行大规模扫荡,据说调集了上千人。这几天,公路上天天有军车经过,都是往大青山方向去的。”
张宝贵和赵根生对视一眼。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我们要去山西,这条路好走吗?”张宝贵问。
“不好走。”老王摇头,“鬼子把所有的路都封锁了。除非走山路,但山路难走,而且很危险。”
“有什么建议吗?”
老王想了想:“往西走,有个地方叫老鹰岭。那里山路险峻,鬼子一般不上去。但那里有土匪,你们要小心。”
“土匪?”
“对。”老王说,“是一伙被鬼子打散的溃兵,占山为王。有几十号人,枪不多,但很凶。他们不抗日,专抢老百姓。”
张宝贵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别客气。”老王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那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去给你们安排住处。”
老王安排他们住在杂货铺的后院。后院很小,只有两间房,但很隐蔽。战士们分批过来,挤在屋里休息。
晚上,张宝贵召集大家开会。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说,“鬼子在大规模扫荡,我们要尽快转移。但路不好走,要过老鹰岭,还要对付土匪。”
“土匪怕啥?”一个战士说,“咱们有枪,还怕他们?”
“不是怕。”张宝贵说,“是没必要起冲突。我们的任务是探路,不是打仗。能避开就避开。”
“那要是避不开呢?”
“那就打。”张宝贵说,“但要快,要狠,打完就走,不能恋战。”
会议结束后,赵根生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土地。
“根生,想啥呢?”李二狗走过来。
“没想啥。”
“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赵根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能。”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不能死。”赵根生说,“死了,就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兄弟。”
李二狗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星星。
夜深了,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沉寂下去。
但在这安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老王送他们到村口,给了他们一些干粮。
“同志,一路小心。”老王说。
“谢谢。”张宝贵握了握他的手。
离开小王庄,队伍往西走。路越来越难走,山越来越高。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老鹰岭脚下。
老鹰岭确实险峻。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鹰。山腰上有一条小路,像一条细线挂在崖壁上。
“这路……”李二狗看着那条小路,咽了口唾沫,“能走吗?”
“能走。”张宝贵说,“但要小心,一个跟着一个,别往下看。”
队伍开始爬山。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一边是崖壁,一边是悬崖。往下看,深不见底,让人头晕。
赵根生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走这种路不算什么。但他还是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走到半山腰时,突然从上面滚下来几块石头。
“小心!”赵根生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