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点东西。”他说。
“写啥?”
“写我们的事。”王秀才说,“从出川到现在,打了这么多仗,死了这么多人。我想写下来,让后人知道。”
赵根生想了想:“好事。”
“你能帮我吗?”王秀才说,“我一个人的记忆有限,你帮我回忆回忆,咱们一起写。”
“我不识字。”
“你说,我写。”
赵根生答应了。从那以后,每天训练结束,他都会去找王秀才,讲一些过去的事。王秀才就坐在石头上,用铅笔在小本子上记。
“民国二十六年秋,我们出川。那时候有五百五十人,现在只剩不到三百……”
“第一仗是在滕县,死了八十多个……”
“老鹰嘴那一仗,张排长为了救一个新兵,自己中弹了……”
赵根生讲得很慢,王秀才写得很认真。有时候讲到伤心处,两人都会沉默,然后继续。
这天晚上,赵根生讲到了他的娘,讲到了那面“死”字旗。
“我娘不识字,就找人写了这个字。她说,带着它,就当娘在身边。”
王秀才停下笔,眼圈有点红。
“根生,等打完仗,我跟你回去,看看你娘。”
“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山洞外,月光很亮,照在山谷里,像铺了一层霜。
远处传来狼嚎,凄厉而悠长。
在这深山里,他们暂时安全了。但谁都知道,这种安全是暂时的。
鬼子不会放过他们。
战争还在继续。
但至少今晚,他们可以睡个好觉。
赵根生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他梦见了娘,梦见娘在灶台前做饭,炊烟袅袅,饭菜飘香。
梦里没有枪声,没有硝烟。
只有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