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则守在电台旁,配合刘教员,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敌人行动有关的无线电信号,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们不敢松懈。
第二天,部队开始分批向老鹰沟方向运动。为了隐蔽,队伍拉开距离,走的是游击队提供的偏僻小路。时值初夏,山林茂密,为他们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赵根生所在的排,作为主伏击部队的前卫,早早出发。张黑娃扛着机枪跟在旁边,虽然武器沉重,但他脚步轻快。山路崎岖,战士们沉默地行进,只听到脚步声和轻微的喘息声。
下午三四点钟,部队陆续抵达老鹰沟外围的预定集结点。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距离老鹰沟还有五六里地。部队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休整和伪装。
李啸川带着指挥部人员,在林峰和一位老游击队员的带领下,亲自勘察了一遍老鹰沟的地形。他们趴在北侧的坡顶,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沟确实如描述那般险要,黄土坡几乎直立,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杂草。沟底的车道因为常走大车,压出了明显的车辙。一些地方坡体有雨水冲刷形成的浅凹处,可以作为不错的隐蔽射击位。
“伏击位置就选在这里,中段略偏西一点。” 李啸川指着一段相对笔直、两侧坡度较缓(便于快速冲锋和撤退)的地段,“一连在东侧坡,二连在西侧坡,机枪加强给你们,形成交叉火力。注意火力层次,步枪手瞄准敌人士兵,机枪和手榴弹重点照顾车队中段和护卫集中的地方。”
“明白。” 张宝贵和王铁生低声应道。
“三连的那个排,你们的位置在这里,和这里。” 李啸川又指向东西沟口附近两个有岩石和灌木丛掩护的高点,“你们的任务是放敌人进来,堵住出口。看到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后,先打掉尖兵和尾巴,然后封锁沟口,不准放跑一个!注意,没有命令,绝对不准提前开火,以免打草惊蛇。”
三连的那个排长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前,所有参战部队必须进入潜伏位置。战士们开始进行最后的伪装。他们将就地取材的灌木枝叶编成环,戴在头上,插在背上和枪上。脸上、手上涂上泥巴,以消除反光。然后,按照命令,悄无声息地进入各自的阵地。
赵根生带领他的班,趴在西侧山坡中段一个长着茂密蒿草的浅坑里。这里视野良好,能清楚地看到下方三十多米处的沟底道路。他们小心地将周围的杂草稍稍整理,形成更自然的掩护,然后一动不动地趴下,将枪口轻轻伸出草丛。每个人之间相隔几步,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过于集中。
张黑娃的机枪组被安排在距离赵根生他们左侧约五十米的一个小土包后面,那里有几块天然的大石头,正好可以架设机枪,射界开阔,又能得到岩石的防护。张黑娃轻轻地将捷克式架好,调整好标尺,用一些带叶的树枝仔细盖住枪身和射手位置。弹药手将压满的弹匣放在手边最方便取用的地方。
东侧山坡,张宝贵亲自指挥着一连的战士们,以同样的方式隐蔽起来。孙富贵的重机枪被安排在一个视野更好的位置,但需要更厚的植被伪装,几个人忙活了好一阵。
负责沟口阻击的三连那个排和游击队员,也消失在东西两侧的制高点。
李啸川的指挥部设在北坡后方一个背风的洼地里,这里既能避开正面战场可能的流弹,又能通过传令兵和观察哨了解战场情况。周安邦、陈振武、老吴参谋以及几名通讯兵都聚集在这里。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老鹰沟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晚风吹过灌木和蒿草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虫鸣。数百名战士就像融化在了这片黄土坡中,一动不动。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甚至咳嗽都要极力忍住。夜晚的山坡颇有凉意,露水渐渐打湿了战士们的衣服和伪装,但没有人动弹一下。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赵根生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睛透过草丛的缝隙,死死盯着下面黑黝黝的沟底道路。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旁边的战士有些耐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赵根生立刻用极低的声音提醒:“莫动。”
张黑娃趴在机枪后面,眼睛瞪得老大,虽然黑暗中看不了多远,但他还是努力分辨着前方的轮廓。他心里默算着时间,盼着天亮,又担心天亮后暴露。
杨桂枝和卫生员们被安排在更靠后的安全地带,她们也一夜未眠,守着准备好的急救物品,心里默默祈祷。
李啸川在指挥部里,同样毫无睡意。他一遍遍在心里推演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敌人提前了怎么办?敌人兵力增加了怎么办?埋伏被发现了怎么办?白马镇的鬼子反应超出预期怎么办?每一种情况,他都设想了应对的方案,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他只能相信战士们,相信周密的准备,也相信一点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