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羽扇轻摇,仿佛在拨动天下棋局:
“主公,董卓经此生死一吓,必成惊弓之鸟,对洛阳及关东的控制只会更为严酷暴戾,然其集团内部裂痕亦将随之加深。”
“袁本初逃归勃海,以其四世三公之累世名望,登高一呼,关东州郡迟疑观望者,势必景从。”
“袁公路南下图扬,割据自雄之心已彰,亦是一方枭雄之姿。这天下……自此便要真正分崩离析,大乱骤临了。”
荀攸神色沉稳,接着分析道:“此变于我北地而言,利弊交织,须得仔细权衡。”
“利处在于,董卓及其主要兵力、关东诸侯之注意力,将被彼此牢牢吸引,纠缠厮杀,无暇也无力北顾,此乃主公全力整合幽并、消化战果、夯实根基的绝佳时机。”
“弊处在于,朝廷权威自此荡然无存,天下秩序加速崩解,未来我北地若欲南向而有所作为。”
“面临的将不再仅是单一权臣(如董卓)或一家豪族(如袁氏)的掣肘,而是群雄并起、彼此攻伐的极端复杂局面,纵横捭阖之难度,非同往日。”
戏志才微微颔首,补充关键之处:“袁绍、袁术二人,皆与主公有隙,彼等若在关东坐大,必成我未来之心腹大患。”
“故而,我方当下之要务,便是紧紧抓住这风云激荡前的宝贵窗口,倾全力稳固幽并,内修政理,积粮练兵,广纳流民,收拢四方贤才,同时静观其变。”
“待讨董之势果然兴起,主公地处北疆,身份特殊,是公然参与,还是静守待时,其态度策略需格外谨慎斟酌,力求谋定而后动。”
凌云听罢,霍然起身,缓步走至窗边,推开窗扉,望着南方天际那仿佛凝聚着血火与雷霆的翻滚云层,似乎能穿透千里,看见洛阳宫阙间的刀光剑影,听见关东原野上的马蹄铮鸣。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扫过堂中诸位股肱之臣,斩钉截铁地做出决断:
“奉孝、公达、志才所言,深合我心。北地新定,如婴儿初生,根基未稳,元气待培,绝非过早卷入中原混战之时。”
“然,天下既已鼎沸,我辈既居此位,便不能只作壁上观客。传我命令——”
他声音沉毅,条理清晰:
“其一,加快对并州中南部郡县的接收、安抚与吏治整顿,华佗先生所献防疫之法、文若(荀彧)所定赈济之策,需即日推行各郡,务必于夏收之前,安定民心,恢复农桑,积蓄仓廪。”
“其二,命‘风影’各部,严密关注关东每一处动向,尤其是袁绍、曹操、袁术、乃至孙坚、刘表等人之举止,细探其兵力调配、盟友结交之情报,每日一报,不得有误。”
“其三,以‘防备黑山余孽与鲜卑部族趁中原乱起,南下图谋我并州疆土’为公开名义,幽、并边军各部即日起提高戒备,暗中进行轮替换防,低调整训,精研战法,未雨绸缪。”
顿了一顿,凌云走回主位,手按剑柄,字字千钧:“洛阳城内的那台大戏,便让他们先去唱罢。我们北地的台子,要搭得更稳、更牢、更高。
厉兵秣马,广积资储,抚民养士。待到这纷乱天下,需要一把真正能削平祸乱、定鼎山河的剑时——”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预见那纷攘的未来。
“希望我等手中所握之剑,已是锋芒最盛、质地最坚、足以澄清玉宇的那一柄!”
蓟城之外,北地将士与百姓的欢呼声犹在旷野回荡。
但凌云与他的核心智囊们,已然清晰地听到了那自南方而来、裹挟着血火与权谋、预示着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血腥残酷时代已然拉开序幕的滚滚雷鸣。
立足渐稳的北疆巨擘,将在这全新的、布满机遇与陷阱的乱世棋局中,如何审时度势,落子布局?
一切,方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