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法不责众,百姓传唱津津乐道,并无恶意,甚至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亲近与爱戴,连补遗都补得这么“煞费苦心”、“排列有序”。
就在他扶额叹息之际,门吏来报,言糜家家主糜竺来访。
糜竺进得堂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那清亮的眼眸中,分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戏谑与笑意。
他先与荀攸、郭嘉从容见礼,然后转向凌云,拱手一揖,语气颇为玩味:
“听闻使君近日有新作‘传世’,风靡全城,竺特来拜读,一睹风采。嗯……
‘糜贞善贾算盘巧’——舍妹能得使君如此生动贴切的评点,竺这个做兄长的,也是与有荣焉,回去定要好好‘夸赞’她一番。”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是这后面补的……‘小乔仁心杏林暖’,乔姑娘如今在医学院施药助学,怕已是人尽皆知的美谈了。
前日竺去医学院捐赠一批药材,还见乔姑娘素衣布裙,带着小学徒在庭院中仔细辨识草药,神情专注,态度温和,确有仁心仁术之风范。”
说罢,自己先忍不住,以袖轻掩,低笑出声。
凌云只觉得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苦笑道:“子仲,连你也来取笑我。这真是……无心之失,酿成满城风雨。”
“非也,非也,”糜竺收敛了些笑容,但眼中笑意未减。
“主公,此诗虽属戏谑之作,却句句抓住神髓,贴切至极。如今满城传唱,百姓皆道使君是真性情、真风流,闺阁之乐亦见风趣幽默,非那般迂腐假道学可比。
于主公声望,并无损害,反添了几分可亲可近的鲜活气。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看热闹的兴致,“乔公(乔玄)那边,听闻此诗后,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连称‘妙哉!
稚女得配君子,闺中趣语亦见真情,吾女得其所哉!’。
还特意乘车去了医学院探望,说是要看看‘杏林暖’是何光景。
小乔姑娘闻讯后,羞得满面通红,据说两日未敢踏出医学院大门,只埋头在药房整理药柜、核对方剂。
至于蔡大家那里……” 糜竺轻咳一声,“昨日有年轻学子慕名在书院外徘徊,一时忘形,低声吟唱此诗,恰被蔡大家听见。
蔡大家未动声色,只将那学子唤入室内,考校了足足半个时辰的《乐经》要义与琴理指法。
那学子出来时,面色发白,脚步虚浮,对同窗言道:‘蔡大家琴音清韶,学问更是深如瀚海,再不敢妄议半句矣。’”
凌云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尴尬中夹杂着浓浓的无奈。乔公本是豁达风趣、不拘小节之人,不以为忤反以为乐,确是他的风格。
小乔面皮薄,怕是要躲着他些时日了。
蔡琰性子清高孤洁,外柔内刚,闻此将她与“群芳”并列的戏谑之词,虽未当场动怒,但这般“考校”,分明是以其特有的、属于才女的方式,小小地表达了不满与矜持。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脸“我懂,我都懂”表情、笑眯眯离去的糜竺,凌云只觉身心俱疲,决定回后宅暂避这“舆论风暴”。
谁知刚进二门,便觉气氛迥异于往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娇嗔与戏谑的微妙气息。
以甄姜为首,莺儿、貂蝉、大乔、糜贞、舞蝶、赵雨等女,竟已齐聚正厅,似在“恭候”。
见凌云进来,甄姜端坐主位,似笑非笑,纤指将一张墨迹犹新的纸轻轻推至桌案中央,正是那“增补完整版”的群芳谱,字迹娟秀,显是重新誊抄过的。
“夫君,” 甄姜声音依旧柔和婉转,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眼底流转的波光,却明明白白写着促狭。
“如今可是满城皆知,咱们家后院‘群芳’济济,各擅胜场了。
连在医学院行善积德的乔妹妹、在书院授琴传道的蔡姐姐。
都被热心的百姓惦记着,替夫君您‘查漏补缺’,还特意放在了最后的尊位上呢。这份‘体贴’,当真是令人感动。”
来莺儿以罗帕掩唇,眼波盈盈如春水:“‘小乔仁心杏林暖’——乔妹妹脸皮最薄,怕是要羞得钻进药柜里,几日不肯出来见人了。”
貂蝉轻拢云鬓,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却带着几分调侃:
“‘蔡琰焦尾诉清韶’……蔡姐姐那般孤高洁雅的性子,被市井之词说成是‘诉清韶’予君听,不知是该恼这编排不够庄重,还是该叹……。
这‘知音’之说,竟以这般方式广为人知?”言语间的微妙,引得众女会心低笑。
黄舞蝶最是爽利,拍手笑道:“要我说,百姓倒是热心肠!我看补得挺准!乔妹妹心善人美,蔡姐姐才高琴妙,放在最后压轴,正合适!”
赵雨也笑着接口:“这下可好,全幽州都知道咱们夫君的‘群芳谱’名录,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