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个时辰,竟已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后宅各院。
连在偏院带着凌思征玩耍的乳母,都从路过的小丫鬟那里听了个囫囵大概,笑着逗弄在玩布老虎的小小姐:
“小姐儿你听说了么?你爹爹作诗,说你娘亲‘痴情把曲撩’呢!” 小思征自然不懂,只咯咯笑着。
等凌云与甄姜叙完私话,梳洗完毕,相携来到花厅准备用早膳时,便觉今日厅内的气氛格外不同往常。
厅内,众女已到了七七八八。来莺儿正坐在一旁,低头耐心地喂凌思征吃一小碗杏仁粥,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地上翘着;
貂蝉则挨着大乔,看似在轻声说着什么衣裳花样,但那眼风时不时地飘向凌云这边,似笑非笑,含着说不尽的意味;
糜贞正帮着丫鬟们摆放碗筷碟匙,见到凌云进来,动作微微一顿,忙垂下眼帘,假装整理袖口,那白玉般的耳垂却悄悄红透了;
黄舞蝶与赵雨挨坐着,两人正交头接耳,不知黄舞蝶低声说了句什么,赵雨轻轻捶了她肩头一下,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抬头撞上凌云的目光,又赶紧抿住嘴,眼里却满是笑意。
连侍立在一旁伺候布菜的丫鬟们,也个个眉眼舒展,唇边带笑,一副强忍着欢乐的模样。
甄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这满厅涌动的、微妙又欢快的异样气氛,不由以目询问离得最近的来莺儿。
来莺儿却只抬起眼,朝她俏皮地眨了眨,抿紧嘴唇,笑而不语,一副“你待会儿就知道”的神气。
众人按序落座。凌云正待举箸,却见坐在特制高椅上、刚满三岁半的凌恒,正晃着梳着总角的小脑袋,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银匙。
用那清脆稚嫩、尚带几分奶气的童音,口齿不甚清晰地念念有词:
“甄姜……大妇俏……莺儿……曲撩……貂蝉……勾魂绕……”
虽然断断续续,调子也歪得没了原诗的韵味,但那几个关键词句,分明就是早上他即兴胡诌的“群芳谱”!
“噗——” 正在小口喝水的糜贞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呛在喉间,忙扭过头以袖掩口,肩头耸动。
“咳咳……”黄舞蝶立刻低头,握拳抵唇,假装咳嗽,可那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大乔则忍笑低下头,手中的丝帕轻轻按在鼻端,只是那微微颤动的身子显露出她正极力克制。
而来莺儿和貂蝉,早上就已憋了许久,此刻见这情景,再也忍不住,索性放开声音,笑作一团,一个伏在桌上,一个靠在椅背,花枝乱颤。
凌云执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先是愕然,仿佛没听懂儿子在念叨什么。
随即是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尴尬之色瞬间浮现;接着是无奈,看着满座憋笑或大笑的妻妾,摇头苦笑。
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为一丝哭笑不得的纵容与宠溺。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甄姜。
甄姜也是又羞又恼,脸颊飞红,狠狠瞪了凌云一眼,低声嗔道:
“定是早上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 随即目光扫向笑得最欢的来莺儿和貂蝉,“你们两个促狭鬼!是不是你们教恒儿的?”
凌恒见众人反应热烈,以为得了夸奖或关注,念得更起劲了,小脑袋点啊点的:“舞蝶……胆气豪!赵雨……沙场闹!”
赵雨原本还跟着笑,听到自己那句“沙场闹”被儿子用这奶声奶气的腔调念出来,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又是羞臊又是好笑,嗔道:
“恒儿!不许再念了!谁教你的这些!”
黄舞蝶却爽朗,闻言反而笑道:“念得好!你爹爹作的诗,咱们恒儿记性真不错!比你爹那即兴的歪诗听着还逗趣些!”
她倒是坦然,还带着几分自豪。
凌云放下筷子,抬手扶额,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奈又甘之如饴的意味:
“唉,家贼难防,闺阁之内,竟无秘密可言矣!”
他环视座上众女,见她们一个个虽面染红霞、眼带娇嗔。
但那一双双明眸里,盈盈漾开的皆是亲昵的笑意与温暖的揶揄,并无半分真正的恼意。
心中那点被“揭穿”的尴尬也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融融的、踏实的暖意,仿佛被这满屋的笑语嫣嫣所包裹。
他索性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袖,对着众女一本正经地拱手作揖,板着脸道:
“诸位夫人,晨起戏作,本为闺房私语,聊博内子一笑。不想泄漏于外,惊扰诸位芳驾,更蒙稚子传唱,街头巷尾……啊不,院内皆知,实乃……家门不幸,夫纲不振。”
这番故作严肃的请罪词,配上他那努力绷着却掩不住眼底温柔与无奈的神情,顿时让众女笑得更欢。
连素来最为端庄持重的甄姜也撑不住,拿起丝帕掩住唇角,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方才那点羞恼早已化为了满心满眼的笑意。
来莺儿笑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