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有些迟来的悲哀。
作为一个知晓历史大致走向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辩与刘协未来颠沛流离、如同浮萍般的悲惨命运。
此刻,亲耳听到一个父亲在生命尽头如此绝望而无助的恳求,即便心志如铁,心中亦不免掀起波澜,涌起复杂的慨叹。
“臣,凌云,”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寒潭之水,直视着灵帝浑浊而充满期盼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凿刻在金石之上。
“蒙陛下不弃,信重拔擢,恩遇之隆,重比山岳。陛下今日所托,非止于私情,更关乎国本嗣续,重于泰山。
臣在此立誓:只要臣一息尚存,手中兵戈未折,必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亦要护佑两位皇子殿下之周全!
纵使前路千难万险,臣亦不退半步!此心此志,天地共鉴,神鬼同察!”
他没有夸夸其谈,许诺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也没有空泛地保证能让两位皇子荣登大宝、君临天下。
他只是以一个武将、一个臣子、一个受托者的身份,在这弥漫着药味与死亡气息的御榻之前,发出了最为郑重的生存承诺。
“好……好……” 灵帝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彻底瘫软在厚厚的锦垫之中,只能发出微弱的、近乎呢喃的声音。
“朕信你……到了这般境地,朕也只能信你了……凌云,记住你今日之言……记住……”
剧烈的咳嗽再次凶猛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从躯壳中咳出来。
张让和跪在榻前的凌云同时抢上前想要搀扶,灵帝却用尽力气挥开了他们的手。
只是用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浑浊、涣散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凌云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貌、他立誓时的神情,连同那份沉重的承诺,一起深深地、刻骨铭心地烙印进自己正在迅速消散的意识最深处,带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你……你先回去吧。今日清凉殿内之言……出朕之口,入你之耳……天知,地知……” 灵帝用残存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吩咐道,每一个字都耗损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臣,明白。陛下……万请保重龙体,臣……告退。” 凌云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地面,停留片刻,然后起身。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胡床上那个在短短一次会面中,似乎又骤然苍老了十岁、正被无情的病痛与对身后事的巨大恐惧缓缓吞噬的帝王。
心中百味杂陈,转身,步履沉稳而略显沉重地退出了这间被暮色与死气笼罩的清凉殿。
殿外,夕阳已完全沉入西边宫墙之下,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紫的残晖,与殿内烛火昏暗、药气弥漫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凌云一步步走下清凉殿的台阶,走向等候在远处的宫门。
典韦与黄旭早已望眼欲穿,此刻快步迎上,见他面色沉凝如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肃穆与凝重,心知此次召见非同小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屏息凝神,不敢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