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与周瑜把臂而立,千言万语似在目光交汇中流转。
片刻的激动过后,孙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周瑜的手臂,朗声笑道:“公瑾,此处非叙话之地!且随我回营,我要与你痛饮三百杯,细说别后种种!”
“正当如此!”周瑜含笑应允,转身对随他而来的部将低声吩咐几句。
那将领领命,引着那装载万斛粮草的辎重车队和五百丹阳精兵,井然有序地汇入孙策军阵侧翼。
只见那五百兵卒,虽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装备精良,行动间自有法度,显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引得孙策军中老卒亦暗自点头。
两军合流,声势更壮。
孙策携周瑜之手,并肩骑马,缓辔而行,返回昨夜扎下的大营。
程普、黄盖等老将紧随其后,看着前方并辔而行的两位年轻俊杰,一人如烈火奔涌,一人似静水深流,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复兴孙氏基业的希望,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
回营路上,孙策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周瑜。
数年不见,这位总角之交的容颜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更添了儒雅与沉稳,但那眉宇间的英气与眼底的睿智,却愈发深邃。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衫,在这军营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能与这金戈铁马的气息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该立于这风云激荡之处。
“公瑾,”孙策终是忍不住开口,“自舒城一别,听闻你辗转求学,名动江淮。我只道你终将成一代名士,逍遥山水间,未曾想……你竟会散尽家财,募兵筹粮,于此荒郊野外等我。”
周瑜勒了勒缰绳,与孙策马头相并,微笑道:“伯符兄说哪里话。当年舒城内,你我兄弟击剑为誓,共约‘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此言犹在耳畔,瑜岂敢或忘?”
他目光望向南方,语气平和却坚定:“袁术非命世之才,淮南亦非立业之基。天下板荡,英雄并起,能承继叔父(指孙坚)遗志,廓清江东,北定中原者,非伯符兄而谁?瑜不才,愿附骥尾,略尽绵薄之力。”
孙策闻言,胸中热血翻涌,又是一阵激荡。
他深知周瑜性情高洁,绝非阿谀奉承之辈,此言必是发自肺腑。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好!好兄弟!”孙策重重说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到大营,气氛已截然不同。
昨夜是悲壮决绝,今晨则是欢腾振奋。
杀猪宰羊的命令早已下达,营中炊烟袅袅,肉香弥漫。
士卒们脸上洋溢着笑容,搬运着周瑜带来的粮草,议论着这位突然出现、宛如天降神兵般的“周郎”。
中军大帐内,孙策命人重新布置,摆上酒食。
他拉着周瑜坐于上首,程普、黄盖等一众老将分列左右作陪。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孙策兴致极高,不断与周瑜回忆少年时在舒城的趣事,说到酣畅处,拊掌大笑,声震帐篷。
周瑜则始终保持着温润的笑容,偶尔补充几句,言辞精雅,引得众人会心微笑。
然而,酒宴欢愉之下,潜流依旧是对未来的筹谋。
待到众人皆有了几分酒意,帐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孙策面色微红,目光却清亮如星,他看向周瑜,正色道:“公瑾,酒已酣,情已叙。如今营中粮草暂足,军心可用。前路何在,还望公瑾不吝赐教。”
他指了指案几上那卷简陋的江东地图。
程普、黄盖等人也纷纷放下酒碗,神色肃然,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周瑜身上。
他们虽感念周瑜雪中送炭之情,但对其真实才学谋略,仍需亲眼验证。
毕竟,乱世之中,情谊固然重要,但能决定生死存亡的,终究是实打实的能力。
周瑜并无丝毫推辞之意。
他从容起身,走到地图前,身姿挺拔如松。
烛光映照着他俊雅的侧脸,平添几分沉稳与权威。
“伯符兄,诸位将军,”周瑜拱手一礼,声音清晰平和,“江东之地,北据大江,南抵百越,东临沧海,西接荆楚。山川形胜,物产丰饶,实乃王霸之基也。”
“但如今群雄割据,刘繇据丹阳、吴郡一部,王朗守会稽,严白虎横行吴郡,刘勋占庐江,华歆领豫章。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互不统属,此正可为我所用之机。”
他手指轻点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继续道:“瑜之浅见,可归纳为六策,请伯符兄与诸位斧正。”
“其一,正名位。”周瑜目光扫过众人,“伯符兄虽从袁术处求得自由身,但在天下人眼中,仍被视为袁氏旧部。名不正则言不顺。当立即遣使上表许都朝廷,陈明讨逆安民之志,与袁术僭越之行径彻底切割。即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举亦可抢占大义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