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拨开一道观察缝隙,向外望去。天色昏暗,能见度很低。礁石区在狂风中显得更加狰狞乱。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但当他凝神细看,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时,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在他石穴斜下方,大约三十步外,一片被海浪冲刷得较为平坦的黑色礁石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石穴的方向,蜷缩在礁石的凹陷处,似乎想借此躲避越来越大的海风。身影很小,只比孩童略大,浑身湿透,深色的衣物(似乎是植物纤维编织)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头上。他(或她)正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在寒冷中颤抖。
不是“哈鲁”战士(体型不对,且“哈鲁”战士不会独自在此,更不会表现出这种无助的姿态),也不是“嘶咔”遗民(形态和气息完全不同)。难道是……王老六?不,王老六的体型比这要大,而且他极度恐惧离开他的破船小湾。
一个陌生的、落单的、似乎处于困境中的……孩子?或者说,少年?
朱高煦心中念头急转。会是谁?是岛上原本就存在的、未被发现的“哈鲁”部落中的孩童?还是像王老六一样、更早的遇难者留下的后代?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仔细观察。那身影似乎非常虚弱,对周围的环境毫无警觉,只是蜷缩在那里发抖。海风卷起的浪花不时拍打到平台上,溅起的水沫将他(她)打得浑身湿透,他也只是微微瑟缩,没有移动。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不像伪装。
朱高煦的目光,落在了那身影旁边,礁石上放着的一样东西上。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那样东西也异常醒目——那是一把用某种大型海兽利齿打磨而成的、形状奇特的短刃,长度约一尺,刃身微微弯曲,色泽惨白,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冷光。刀柄似乎缠绕着防滑的植物纤维。这绝不是普通孩童或遇难者能有的武器!其形制,与之前“哈鲁”战士攻击柱子时使用的、那种螺旋骨矛的材质和工艺风格,极为相似!
是“哈鲁”人!而且很可能不是普通孩童,而是“哈鲁”部落中拥有一定地位或特殊身份的年轻成员!他(她)为何独自出现在这远离部落、危险荒僻的西北海岸?还带着这样一把明显是重要武器的短刃?是逃出来的?还是执行某种任务失败?或是……被遗弃?
朱高煦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锐利。这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机会,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状态虚弱但持有武器。贸然接触,可能暴露自己,甚至引发冲突。但若放任不管,此人很可能熬不过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和夜晚的寒冷,或者被可能出现的“嘶咔”遗民发现。而且,如果能从此人口中获得关于“哈鲁”部落现状、关于柱子之战结果、甚至关于鳞片和骨片的信息……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了面前。
天色越来越暗,海风更加狂暴,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地砸落下来,打在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蜷缩的身影颤抖得更加厉害,似乎已无力移动。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在对方很可能掌握重要信息的情况下。但他绝不会毫无准备地现身。
他迅速退回石穴深处,将最重要的物品(皮卷、刻纹骨片、大部分食物和工具)藏匿好。只随身携带了短刀、弓箭、水囊,以及那枚深蓝鳞片和净化中的灰白骨片。他将鳞片握在左手掌心,骨片贴身收藏。然后,他换上了一身颜色更深的、用海藻汁液染过的简陋“衣物”,脸上也涂抹了泥炭伪装。
准备妥当,他再次来到入口,观察了一下那个身影,确认其依旧蜷缩未动。然后,他如同最矫健的岩羊,借着越来越昏暗的天色和嶙峋礁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平台靠近。他没有选择直线,而是绕了一个小弧线,从侧后方接近,始终让自己处于上风和有利位置。
距离越来越近,十步,五步……雨点变得更密,打在身上生疼。海风的呼啸和浪涛的怒吼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身影湿透的头发下,露出的半张侧脸——确实很年轻,皮肤是常年日照下的深棕色,五官轮廓依稀有着“哈鲁”人的特征,但更加柔和清秀,似乎是个少年。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唇冻得发紫,脸上除了雨水,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那把惨白的兽齿短刃,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礁石上。
朱高煦在距离少年约三步远的一块较高礁石后停下,伏低身体。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仔细观察周围,确认没有埋伏或其他异常。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尽可能平缓、不带威胁的声音,用简单的“哈鲁”语词汇(这是他通过观察和与少年阿苏的有限交流记住的几个词)试探着开口:
“你……需要帮助吗?”
声音不大,但在风浪的间隙,足够清晰。
那少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霍然睁开眼睛,几乎是同时,右手闪电般抓向身旁的兽齿短刃!他的动作很快,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