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去,天色变得明亮了些,但依旧是铅灰色,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他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开开阔地,利用一切地形掩护。食物方面,他采集了一些沿途发现的、确认无毒的浆果和块茎,数量不多,但聊胜于无。他没有发现合适的猎物,也没有设置陷阱——缺乏工具和时间,且容易暴露行踪。
向内陆行进了约莫两三里,前方的植被开始变得茂密,低矮的灌木丛逐渐被更高大的、扭曲盘结的乔木取代。空气中的海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腐殖土、潮湿树木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味道。地形也开始出现平缓的斜坡,似乎向着岛屿中心抬升。
就在这时,朱高煦忽然停下了脚步,伏低身体,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风化礁石之后。他锐利的目光,锁定了前方大约百步之外,林地边缘的一处异常。
那里,几棵低矮的、叶片肥厚的灌木,有明显的、新鲜的折断痕迹,断口处汁液尚未完全凝固。旁边的泥地上,有数行清晰的脚印!不是王老六那种零乱、虚浮的足迹,也不是小型动物的痕迹。这些脚印更深、更大,步伐跨度均匀有力,而且是赤足!看尺寸和步态,与成年男性相仿,但脚趾张开的角度有些奇怪,似乎比常人更宽。
朱高煦的心提了起来。他缓缓靠近,保持着高度警惕。靠近到三十步左右,他看得更清楚了。足迹不止一人,至少有四到五个,从林地方向而来,在灌木丛附近徘徊、踩踏了片刻,然后转向,沿着海岸线与林地的交界线,向着南方——也就是红树林和柱子所在的大致方向——延伸而去。足迹很新鲜,看泥地的湿度和断口汁液,不会超过半天,很可能就是今天清晨留下的。
是“哈鲁”人,还是“嘶咔”遗民?
朱高煦仔细观察足迹细节。“哈鲁”人虽然赤足,但步伐通常较为沉稳,脚印边缘清晰,且他们习惯在脚底涂抹泥浆或植物汁液,足迹中有时会留下特殊的纹路或气味。而这些脚印,虽然也深而有力,但边缘略显模糊,脚趾印尤其深,仿佛脚趾在用力抓地,步态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微的拖沓感,不像“哈鲁”战士那种训练有素的步伐。更重要的是,他在一串最清晰的足迹旁,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与那柱子和刻纹骨片相似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是“嘶咔”遗民!而且很可能是状态相对“完好”、尚未完全退化到四肢着地程度的遗民!他们从内陆出来,在此处似乎有所停留(折断的灌木可能是为了获取某种东西,或者仅仅是经过时剐蹭),然后转向南方。是返回他们的巢穴(柱子附近)?还是有别的任务?
朱高煦的眉头紧锁。这可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即使在远离核心区域(红树林)的岛屿北部海岸,也有“嘶咔”遗民活动的踪迹。而且看足迹的新鲜程度,他们的活动可能相当频繁。王老六能在此躲藏这么久未被发现,除了运气,恐怕也跟遗民的活动范围和规律有关。但现在,遗民出现在了这里,说明情况可能发生了变化,或者,这里本就是他们活动范围的边缘,只是王老六运气好一直未被撞见。
他顺着足迹延伸的方向,向着南方,远远地、极其小心地追踪了一段。足迹沿着海岸线与林地的交界线,断断续续,有时深入林地边缘,有时又回到礁石区,似乎在搜索或巡逻。在又一处足迹密集、有明显踩踏痕迹的区域,朱高煦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在几片被踩倒的蕨类植物下,泥土有翻动的痕迹。他小心地用木棍拨开浮土,看到下面埋着几块……骨头!不是兽骨,而是明显属于人类的、被啃噬得非常干净的肢骨和肋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牙印,粗大而杂乱,绝非野兽所为。在骨头旁边,他还发现了几缕粘着干涸黑色污渍的、粗糙的麻布纤维——与之前“嘶咔”遗民身上裹着的破烂布料类似。
这里是一个“进食点”或“丢弃点”!那些遗民在这里……啃食了人类!是“哈鲁”人的俘虏?还是像王老六口中“被拖走的老吴”那样的其他遇难者?
朱高煦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些遗民,不仅仅是退化疯狂那么简单,他们保留了,或者说,被那邪恶力量扭曲强化了食人的习性!联想到柱子周围堆积的骸骨,以及战斗中遗民们疯狂撕咬“哈鲁”战士的场景,这一点更加确凿无疑。
他不敢再继续深入追踪。前方林地越来越密,地势也开始复杂,追踪的风险急剧增加。而且,如果这是一队巡逻或狩猎的遗民,他们很可能就在附近。
朱高煦当机立断,放弃继续向南追踪,转而沿着来路,更加小心地向回撤。他需要将这里的情况与之前的发现整合起来。
返回途中,他绕开了王老六所在的小湾,从更远的礁石区迂回,最终安全回到了自己藏身的石穴附近。在确认入口伪装完好、无人靠近后,他才闪身进入。
穴内依旧阴冷昏暗,但此刻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