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石缝中屏息凝神,心脏因眼前的血腥厮杀而剧烈跳动,但精神却异常集中。他看到了“哈鲁”战士的勇猛和牺牲,也看到了“嘶咔”遗民的疯狂和那柱子的诡异反应。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哈鲁”人战术的核心——那三支箭头小队中,各有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油彩最为繁复狰狞的战士,他们没有过多参与前方的厮杀,而是被其他人严密保护着,手中紧紧握着并非寻常石斧或短矛的武器——那是用某种大型海兽的利齿或尖锐骨刺打磨而成,长达近一人高的、粗重的骨矛!矛尖并非简单的尖锐,而是被刻意打磨成了扭曲的螺旋状,并且涂抹着某种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
破法之矛?还是……血祭之器?朱高煦想起了阿苏的话——“要用血祭才能暂时让它安静”。这些手持特殊骨矛的战士,或许就是执行关键一击的人,而他们需要的“血祭”……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边缘。在“哈鲁”人阵型的后方,较为安全的区域,他看到了几个被藤蔓捆绑、不断挣扎的身影。看身形和隐约的服饰,并非“哈鲁”人,也非“嘶咔”遗民,而是……更像是之前他在岛上零星发现的、那艘遇难船只可能的幸存者,或者是更早的、其他原因流落至此的可怜人!他们就是“血祭”的祭品!阿苏的警告是真的!
就在这时,战场形势突变!一名手持螺旋骨矛的“哈鲁”精锐战士,在同伴用生命打开的缺口掩护下,终于冲到了距离柱子不足十步的地方!他怒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将那沉重的、涂抹着暗绿液体的螺旋骨矛,用尽全力,向着柱子中段、一处没有镶嵌刻纹骨片、看似较为脆弱的瘤节处,猛掷而去!
骨矛带着凄厉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轨迹,精准地命中目标!
“噗——咔!!”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巨响!骨矛深深扎入了柱体,暗绿色的液体溅射开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柱体被命中的部位,坚硬的、混合了骨骼与岩石的材质,竟然如同活物受伤般猛地向内凹陷、扭曲,周围的瘤节剧烈蠕动,一股暗沉近黑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从破口处汩汩涌出,散发出比之前浓烈十倍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嗷——!!!”
柱子本身,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但直击灵魂的尖啸!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物脑海中炸开的、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亵渎感的恐怖嘶鸣!朱高煦怀中的灰白骨片瞬间变得滚烫,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耳鼻中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战场上,无论是“哈鲁”战士还是“嘶咔”遗民,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僵硬和混乱,许多人痛苦地捂住了头,发出惨叫。
而柱子顶端那暗红色的“核心”,在这一击之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祥的血光!血光如同实质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扫过整个空地!被血光扫中的“嘶咔”遗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药剂,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嘶嚎声更加高亢,攻击变得毫无章法但力量暴增,甚至开始撕咬啃噬倒地的同伴尸体!而“哈鲁”战士则如遭重击,脸上露出痛苦和恍惚的神色,动作明显迟缓,阵型开始松动。
“就是现在!”朱高煦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和恶心,他知道,阿苏所说的“力量集中在顶部”、“守卫会乱”的短暂窗口出现了!柱子因受创而暴怒,将大部分诡异力量集中到了顶端的“核心”进行爆发和反击,对下方遗民的控制和强化虽然加剧,但也变得混乱,而那些守护在柱子近前、最狂热的遗民,也被上方“核心”的异动和血光吸引,出现了刹那的茫然和骚动!
朱高煦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从石缝中窜出!他没有直接冲向厮杀最激烈的中心战场,而是借着高处地形的掩护和下方因柱子异变而产生的混乱,如同鬼魅般沿着高地边缘的阴影,向着柱子侧后方、那片昨日观察到的、堆积着各种残骸和污物的区域疾掠而去!那里,是“嘶咔”遗民处理“祭品”残骸的地方,血腥污秽,平时少有遗民靠近,此刻更是无人注意。
他的目标明确——在所有人(无论是“哈鲁”人还是“嘶咔”遗民)被柱子的反击和彼此厮杀吸引全部注意力时,趁乱接近柱子,夺取一枚刻有螺旋纹路的骨片!不需要完整取下,只需敲下一片!柱子本身正在痛苦“蠕动”,或许有机会!
身影在阴影和混乱的嘶嚎中穿梭,快如疾风。他绕过几处零星的、陷入疯狂互殴的战团,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血光波纹,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柱子侧后方那堆污秽的残骸。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和腐臭几乎让他窒息,但他强行压下,目光如电,锁定了柱子中段,一处在刚才骨矛攻击和柱子自身“蠕动”中,已经出现细微裂痕、镶嵌着的刻纹骨片似乎有些松动的区域。
就是那里!他拔出腰间用遇难船金属片打磨的、相对最坚固锋利的短刃,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臂,对准那骨片与柱体连接的、已然开裂的缝隙,猛地刺入、撬动!
“咯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