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路!至少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进去!”朱高煦先将几乎昏迷的向导塞进裂缝,然后自己也侧身拼命挤了进去。裂缝内壁粗糙,棱角分明,将两人本就破烂的衣物刮得更碎,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就在两人挤进裂缝的瞬间,身后地窟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似乎是大面积的穹顶彻底坍塌了!巨石如雨砸落,沸潭被彻底淹没、引爆,更加狂暴的蒸汽混合着灼热的泥浆和碎石,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们刚刚立足的地面!裂缝入口处也被崩落的石块部分堵塞,只剩下狭窄的缝隙透进外面毁灭的红光和轰鸣。
侥幸!只差一瞬,他们就会被埋葬!
裂缝内并非坦途,狭窄、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爬行,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头颅通过的缝隙。但那股带着草木和海洋气息的气流始终存在,指引着方向。朱高煦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向导,在黑暗中拼命向前爬。身后地窟崩塌的巨响和震动不断传来,仿佛追命的鼓点,催促着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不是地下的冷光或沸潭的红光,而是……天光!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属于外界的、自然的光线!还有清晰的海浪声和风声传来!
朱高煦精神大振,奋力向前。裂缝尽头,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丛遮蔽。他拨开枝叶,刺目的阳光瞬间洒落,让他眼前一花,几乎流泪。清新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猛地灌入,冲散了肺中积郁的硫磺与尘埃,也让他几乎虚脱的身体为之一振。
他奋力将向导拖出裂缝,两人一起滚落在松软湿润的、铺满腐殖质的地面上。阳光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隐约可闻,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熟悉声响。
出来了!他们终于从那个噩梦般的地底世界,回到了岛屿地表!
朱高煦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贪婪地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将他淹没。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向导。
向导侧躺在湿软的落叶上,同样在剧烈喘息,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胸脯剧烈起伏。他睁着眼,望着头顶被枝叶分割成碎片的蓝天,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阳光落在他遍布烫伤、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映出那双幽黑眼眸中最后的、微弱的光芒。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枯瘦如柴的右手,似乎想抓住一缕阳光,手指微微颤抖。
“出……来了……”他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然后,那只伸向阳光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身侧的腐叶上。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头颅微微偏向一侧,气息,断了。
这个神秘的、执拗的、背负着失落文明最后记忆与痛苦的“古人后裔”,在经历了地心遗迹的震撼、目睹文明坟场的悲恸、触发古老机关的希望与崩溃、以及最后这亡命奔逃的绝境后,在终于见到阳光、呼吸到自由空气的瞬间,耗尽了生命最后一点灯油,安然(或者说,解脱般)地闭上了眼睛。或许,对于他而言,走出那片埋葬先祖的地底,见到这片先祖曾经仰望的天空,便是最后的执念与归宿。
朱高煦默默地看着向导失去生机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没有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物伤其类的苍凉。这个不知名的向导,与他萍水相逢,互为利用,又几经生死,最终一同见证了远古的辉煌与毁灭,一同在绝地中挣扎求生。如今,他死在了“出来”的路上,而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要继续面对这座绝地岛屿的凶险。
朱高煦强迫自己从虚脱中挣扎起来。他检查了一下向导,确认已无生机。他默默地从向导手中,取下了那根陪伴他许久的骨矛。这或许是向导唯一留下的、可以称之为“遗物”的东西。他又看向向导怀中,那卷皮质卷轴和暗金色薄片在逃命时似乎掉落了,并未带出。可惜,那上面或许记载着更多的秘密。但他怀中那卷滚烫的皮卷还在,虽然此刻热度已经消退,变得冰凉,上面的暗红色符号也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古老的皮卷。
他拄着骨矛,艰难地站起,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岛屿面向大海的另一侧,植被比之前那片区域茂密许多,地势也相对平缓。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处背靠岩壁的斜坡,裂缝出口被茂密的藤蔓灌木遮掩,颇为隐蔽。远处,透过林木间隙,能看到蔚蓝的大海和白色的浪花。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他不知道那些追兵是否还在附近搜索,不知道地底的崩塌是否引发了地表更大的变动,也不知道那些诡异的蓝色虫群是否会受惊扰而扩散。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补充食物和水,恢复体力。左腿的伤口在刚才的亡命奔逃中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全身多处烫伤、擦伤,体力也严重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