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犹豫了。他看看通道深处无边的黑暗,又看看地上那些脆化的骸骨,幽黑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指了指那些骸骨,又指了指通道深处,摇了摇头,做出一个“危险,勿入”的手势。但随即,他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手中的发光石子,最后指向深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和某种决绝的神情。
他的意思很明显:前面很危险,像这些人一样,会死。但……他必须去。为了某种原因,他必须深入。
朱高煦沉默。退回去?外面是敌我不明的追兵和恐怖的蓝色虫群,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那个被落石封住的洞口,而那里也可能已经被虫群淹没。前进?前方是未知的、曾让古人骸骨脆化的致命危险。
绝境。似乎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向导不再等待朱高煦的抉择。他紧了紧手中的骨矛,将发光石子举高了一些,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带着硫磺与腐朽气味的空气,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些脆化的骸骨,向着通道尽头的黑暗,坚定地走去。他的背影在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朱高煦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漆黑一片的来路。追兵的嘶吼和虫群的沙沙声似乎已经远去,但那种被死亡追逐的寒意并未消退。留在这里是等死。跟上去,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死得明白些?而且,这个向导对这里似乎有所了解,他的目标明确,或许……他知道如何规避危险?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朱高煦一咬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和发光石子,拖着伤腿,也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骸骨。
跨过那几具脆化的遗骸,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空气似乎更加灼热、凝重,硫磺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和什么东西烧焦的异味。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不同,覆盖的苔藓和菌类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被高温灼烤过的坚硬土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通道变得更加开阔,顶部也高了许多,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穹窿。石壁上开始出现大片的、色彩斑斓的结晶,在发光石子的微光下,反射出暗红、赭黄、墨绿等诡异的光泽,像是凝固的熔岩,又像是某种矿物沉积。有些结晶表面还凝结着水珠,在光芒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朱高煦的心越沉越低。这里的地质环境显然不同寻常,蕴含着未知的危险。向导的步伐也更加缓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小心,不时用骨矛轻轻敲击前方的地面和石壁,侧耳倾听回响,似乎在探测是否有空洞或陷阱。
“滴答……滴答……”远处传来清晰的水滴声,在这死寂灼热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更加浓重的水汽,带着硫磺味,扑在脸上,湿热难当。
又向前走了约莫百步,通道猛地向右侧拐了一个急弯。拐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朱高煦和向导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地窟,规模远超之前的祭祀洞穴和任何他们见过的地下空间。地窟的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色彩各异的钟乳石,在发光石子的微光下,如同巨兽口中的獠牙,狰狞可怖。地窟的中央,是一个不大的、但热气蒸腾的暗红色水潭!潭水并非之前看到的粘稠液体,而是如同沸腾般翻滚着,不断冒出巨大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烈的硫磺蒸汽和刺鼻的气味,将整个地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灼热的水汽之中。水潭周围的地面,呈现出琉璃般的质感,显然是被长期高温烘烤所致。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水潭对面的地窟石壁上,竟然有着明显的人工建筑痕迹!那是一个嵌入岩壁的、用粗糙但巨大的黑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石门!石门半掩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石门两侧,立着两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刻着繁复扭曲纹路的石柱,石柱的顶端,似乎原本有什么雕像,但如今已经损毁倒塌,只剩下基座和散落一地的碎石块。那些纹路,依稀可辨是“鸟爪鱼骨”符号的变体和更加复杂的、如同火焰或藤蔓缠绕的图案。
在水潭与石门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更多的人类活动痕迹:倾倒的石制器皿(形状比之前见过的更加规整,有些甚至带着简单的纹饰)、断裂的石制工具、还有一些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似乎是青铜?)。而骸骨……这里也有骸骨,而且数量更多!至少有十几具,以各种姿态倒在通向石门的路上,有的匍匐在地,似乎想爬向石门;有的背靠石壁,仰面朝天;有的相互纠缠,仿佛在挣扎。与通道口的骸骨类似,这些骨骼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灰黑色,显得异常酥脆,有些甚至已经粉化。
这里,显然是一个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的古人遗迹!是祭祀场所?是工坊?还是……通往“嘶咔”核心的最后一个中转站?
向导站在地窟入口,望着那热气蒸腾的暗红水潭和对面半掩的石门,身体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