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软香甜;绣娘们则凑在学堂旁,用田伯光库房里搜出的边角绸缎,给孩子们缝书包,针脚细密,还绣上了歪歪扭扭的“学”字。
这天傍晚,孤王正和卢植在晒谷场核对收成,张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封信:“王先生,洛阳来的!说是……说是朝廷派了御史来巡查!”
卢植拆开信一看,眉头皱了起来:“是左丰那厮,出了名的贪财,怕是来者不善。”
孤王接过信纸,指尖划过“巡查流民安置”几个字,忽然笑了:“来得正好。让他看看,咱这‘流民’是咋安置自己的。”
三日后,左丰的车马浩浩荡荡停在实验区外。他掀开车帘,见栅栏上爬满了牵牛花,晒谷场里堆着金灿灿的麦垛,佃农们扛着锄头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孩子们背着新书包从学堂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写满字的木牌——这哪像流民窝,倒比寻常村落还兴旺。
“孤王何在?”左丰挺着肚子,故意板着脸。
孤王迎上去,递过一本账册:“左御史请看,这是实验区三个月的收支:开荒百亩,收粮五千石,除去口粮,还余两千石;木工坊做了三十张书桌,绣娘缝了五十个书包,都是按需分配,没出半点乱子。”
左丰翻了两页,见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心里暗惊,嘴上却依旧挑剔:“哼,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听说你们私分了田伯光的家产?可知这是僭越?
“并非私分。”孤王指着远处的铁匠铺,“田伯光的金银都在那儿熔了,打成农具分给各家;绸缎做成了寒衣,冬天给老人孩子御寒。左御史若不信,可去库房点验。”
正说着,王二柱领着几个佃农扛着袋新米走过来,见到左丰,愣了一下,随即把米袋往地上一放:“王先生说您来巡查,俺们合计着,这新收的大米,给您带点尝尝。”他挠挠头,又补充道,“不是送礼,是谢朝廷……谢朝廷让俺们有地种。”
左丰看着那袋饱满的大米,又看看佃农们黝黑脸上的笑容,突然说不出话来。他原本想捞点好处,此刻却觉得,手里的算盘噼啪响,竟算不过这片土地上长出的实在。
当晚,左丰留宿在实验区的客房。夜里被一阵歌声吵醒,推开窗一看——晒谷场的空地上,佃农们围着篝火,老周敲着铁砧当鼓点,绣娘和厨子们唱着新编的歌谣:“刨子响,锄头忙,汗珠落土谷满仓;你织布,我纺纱,学堂里娃娃读文章……”
左丰站在窗前,听着听着,竟跟着哼了起来。他摸了摸怀里的账册,那上面没记金银,只写着“谁种了几亩地”“谁做了几张桌”“谁认了几个字”,却比任何奏章都让人踏实。
第二天临走时,左丰没提好处,只留下句话:“朝廷的赈灾粮,下个月会拨一批过来。还有……那‘劳动光荣’的木牌,给我也捎两块。”
孤王笑着应了。看着车马远去,卢植捋着胡须道:“这左丰,倒也不算太糊涂。”
“不是他糊涂,是日子本身清楚。”孤王望着田里弯腰插秧的身影,“你看这土地,种啥长啥,糊弄不得。人也一样,日子过得实诚,谁也瞒不住。”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木工坊的刨子声、学堂的读书声、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曲子。孤王知道,这曲子才刚起头,后面还有得唱呢——比如那座正在盖的水坝,比如苏绾说要开的女学堂,比如老周念叨着要造的水车……
但只要这土地还在长庄稼,人还在琢磨着好好过日子,这曲子就一定能唱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