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远处,大片大片的棉花白得耀眼,牛羊肥得像猪一样满地乱跑。
标题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你想穷一辈子吗?去北方!那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这是……”
徐阶看着那画面,觉得这国师太能忽悠了,“国师,这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北边哪有这么多煤和铁?”
“有,而且比画上的还多。”
顾铮十分笃定,山西和内蒙的大煤矿现在还没怎么挖,“告诉他们,谁先到了,谁就能在那边‘圈地’。
哪怕不种地,就在地里挖个坑,要是挖出煤来,这矿就有一成是他的!
徐阁老,你信不信。
不出三个月,不用咱们去抓人。
江南那些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会把自己卖身为奴都要换张去北边的船票!”
……
七天后。苏州府。
这是一片在烟雨蒙蒙中透着霉味儿的贫民区。
老李头正蹲在自家那漏风的破屋檐下,捧着个缺了口的破碗,里面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粥。
愁啊。
今年雨水多,东家的地淹了一半,可租子是一分不肯少。
一家五口人,眼看着就要把最小的丫头给卖了抵债了。
“爹!”
他家老大,平日里除了给地主家放牛一声不吭的半大小子,今儿却跟撞了邪一样,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手里死死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
“你看!你看这是啥!!”
“嚷嚷啥!把你妹妹吓着了!”老李头没好气地骂道,“一张废纸能当饭吃?”
“这是饭!这真是饭!!”
老大黑瘦的脸涨得通红,把报纸几乎要戳到老李头脸上,“这上面的字,是村口王秀才给我念的!
爹!国师爷发的话!
说是只要咱们去北边,那叫什么……包头的地方?
到了那就给发五十亩地!五十亩啊!!
而且给‘种子粮’,还发铁家伙做的犁!
最要命的是,王秀才说了,那边随便捡块石头都能卖钱,是给‘天工院’烧火用的宝贝!
这要是去了,咱们……咱们就是‘自耕农’了!
咱家以后打的粮食,一粒都不用给地主交!”
老李头愣住了。
手里的碗晃了晃,一滴粥洒在地上,心疼得他赶紧去舔。
“五十亩?还是那种黑土地?”
老李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冒出野心的火苗,“真的假的?国师爷能骗咱们这帮穷鬼?”
“能骗啥啊!”
老大急得直跺脚,“隔壁那个赵二狗,前天夜里卷了铺盖就跑了!
现在码头上都是船!
说是官府的大铁船,不用掏钱!
上船还给两个热乎的大肉包子吃!”
“肉……肉包子?!”
肉包子彻底击碎了老李头最后的一丝犹豫。
这破日子,他过够了。
与其在这里看着儿女被地主家像蚂蚁一样踩死,不如去包头拼把命!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黑得发亮的东西真的能卖钱呢?
“走!!”
老李头猛地站起来,把平时像宝贝一样的破碗往地上狠狠一摔,摔了个粉碎。
动静把屋里的老婆子吓了一跳。
“收……不!什么都别收拾了!”
老李头咬着牙,被生活压弯了的脊梁在这一刻竟挺直了几分,“就带身上这身衣裳!咱们现在就去码头!
去北边!
老子这辈子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自家五十亩地头上!!”
这种场景,此刻正在江南的每一个穷街陋巷上演。
报纸上夸张的宣传,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病毒。
加上顾铮让户部特批的“安家费”,还有十年免税的致命诱惑。
整个大明的底层人口,就像是烧开的水,开始沸腾,开始流动。
码头上,运河上,甚至是刚通车的驰道旁。
成千上万衣衫褴褛,但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希望光芒的百姓,拖家带口,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义无反顾地涌向在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北方。
顾铮站在高高的北京城墙上,手里拿着千里镜,看着远处官道上绵延不绝的人潮。
他笑了,但这笑里没什么慈悲,只有作为一个棋手看着大局已定的快感。
“国师。”
戚继光站在他身后,看着这震撼的一幕,有些担忧,“这么多人……北边安置得过来吗?
这要是真没挖到金子,怕是要出乱子。”
“乱不起来。”
顾铮收起千里镜,转身拍了拍粗糙的城墙砖。
“只要到了那儿,人这动物,求生欲是无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