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尚元转过头,那眼神像是看了鬼,“如此极速,竟然稳如泰山?!
这是缩地成寸的大神通啊!仙法!这就是仙法啊!”
顾铮吹了吹浮沫,呲溜一口把茶喝了,咂咂嘴:“什么仙法,这叫物理。
只要路够平,轮子够圆,弹簧够软,你在车上绣花都行。”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了看窗外。
每隔一百里,就是一个驿站。
这“铁轨马车”最大的优势不在马快,而在换马不换车。
到了驿站,累了的马解下来,喂饱了的新马套上去,除了稍微停两刻钟,这车就能昼夜不跑。
这就是工业化的前奏——标准化,高效率。
十天的时间,就在这种“哐当哐当”的魔性节奏里过去了。
原本应该是一场风吹日晒、掉层皮的苦旅,硬是变成了一场看风景的休闲游。
这十天里,顾铮还干了不少事。
他把沿途各省的巡抚都叫到各个站点训话。
巡抚哪见过这场面?
大半夜的,就看见一头怪兽眼睛里冒着光(挂着巨大的鲸油风灯)冲进站台,国师连车都不下,直接在窗口把奏折扔出去,骂几句,再轰隆隆地走了。
这给那帮封疆大吏造成的心理阴影,估计比锦衣卫上门还大。
国师这也太神出鬼没了,以后还敢不敢贪污?还敢不敢偷懒?
怕是刚动个歪心思,这大铁车就载着狗头铡停门口了!
第十日,清晨。
北京永定门外,刚修好的一大片空地上。
文武百官早就到了,虽然大家都不信真能十天就到,但皇帝要来接,谁敢不来?
嘉靖帝朱厚熜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隆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里拿着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来回摩挲,站在高台上踮着脚往南边看。
“皇爷,这都晌午了。”
黄锦小心翼翼地给嘉靖撑着伞,“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毕竟几千里地呢,就算是神驹也得喘口气啊。”
严嵩这会儿老得背都直不起来了,也颤巍巍地说道:“陛下,此事……或许是国师夸大了。
人力终有穷时……”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大地开始颤动。
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声顺着地面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板。
紧接着,一声响彻云霄的蒸汽长哨声撕裂了长空。
“呜————!!”
视线的尽头,烟尘滚滚。
八匹骏马在骑士的疯狂鞭策下,拉着黑金色的巨龙,裹挟着蛮不讲理的气势,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越来越近!
速度快得让护卫的御林军都下意识地把刀拔出来了!
“吁——!!”
随着特制的刹车片抱死车轮发出摩擦声,一连串火星子在铁轨上爆射而出。
车就在距离御驾百步之外稳稳地停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工部的官员一个个跪在地上摸发烫的铁轮子,嘴里喊着“鲁班显灵”。
车门打开。
徐阶先滚了出来。
没错,是滚出来的,这一路太刺激,这老头腿有点软。
接着,顾铮精神抖擞地跳下车,甚至还在空中做了个三百六十度转体。
最后出来的,是已经被这一路的冲击彻底震碎了三观的琉球王尚元。
“臣,幸不辱命。”
顾铮两步走到御驾前,也没跪,只是抱了抱拳,“陛下,这就是臣给大明装上的腿。
以后若是北方有警,南兵北调,十日可达。
若是南方有灾,北粮南运,也就半个月的功夫。
这天下,变小了。”
嘉靖满是鱼尾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比蒸汽灯还亮。
他看懂了。
这是能把整个大明疆域牢牢锁死的镣铐!是能让皇权触手瞬间抵达边疆的神脉!
“好!好!好!!”
嘉靖连喊三个好字,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玉玺扔了。
“扑通!”
还没等嘉靖赏赐的话说出口,一声闷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琉球王尚元,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搀扶他的太监,踉跄着冲到顾铮和嘉靖面前,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他刚才在车上想了一路。
以前他以为大明虽大,也不过就是兵多一点。
隔着大海,他这个土大王还能关起门来当皇帝。
可今天,他看着吞噬距离的钢铁长龙,看着沿途密密麻麻冒着黑烟的工坊,看着顾铮视千里如庭院的气度。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