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黄肌瘦的农民与戴着厚眼镜的学生混杂;
有人轻微咳嗽不止,有人走路明显跛行。
兵役体检标准早已形同虚设:“甲种”“乙种”成了遥远的记忆,现在大量充斥的是“丙种”甚至“丁种”。
身高下限一降再降,疾病筛查流于形式,年龄限制不断拓宽。
为了凑够数字,地方官员和征兵系统承受着巨大压力,将一切能动的男性推上前线。
这些新征集的兵员被送往简陋的训练所。
训练场上,教官的怒吼声中夹杂着咳嗽和喘息。
矮小的新兵费力地端着比他们还高的三八式步枪进行突刺练习,脚步虚浮。
高龄新兵在匍匐前进训练后半天爬不起来。
所谓的重武器训练更是惨不忍睹,像野口茂这样的,连重机枪的枪身都难以独自搬动,更不用说复杂的弹板供弹和射界调整了。
教官的脸上除了严厉,更多的是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挤满了人的运输船“九州丸”在昏暗的船舱里缓慢航行,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
角落里,野口茂蜷缩着,抱着自己的小包袱。
他旁边是几个同样来自九州的新兵,都显得木讷而惶恐。
不远处是一群沉默的台湾补充兵,穿着不太合身的军服,说着他们听不懂的闽南语或客家话。
更远些则是几十个从马尼拉上船的日侨新兵,如松本一郎,他们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养尊处优的痕迹,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恐惧。
船舱另一头,还有一小群目光低垂、被日军监视着的菲律宾劳工。
语言不通,身份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低落的士气和对未来的恐惧。
本土兵下意识地聚在一起,对侨民兵和殖民地兵投去警惕或轻蔑的目光。
侨民兵则忧心忡忡地谈论着留在马尼拉的家人和产业。
船舱内不时因为争抢空间、饮用水或仅仅因为眼神接触而发生小摩擦,引来值班军曹的斥骂和棍棒。
航行条件恶劣,通风不足,腹泻和热病开始出现。
药品短缺,患病者只能被简单隔离在更差的角落,呻吟声日夜不断。
非战斗减员从启航时就开始了。
随船军官试图组织训话,宣扬“为天皇陛下保卫南方资源区”、“七生报国”的精神,但响应者寥寥。
大多数人在闷热、摇晃、充满病痛和绝望的船舱里,只想着如何熬过下一刻。
当“九州丸”终于抵达吕宋岛某处戒备森严的港口时,船上幸存的人们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们被驱赶下船,按照花名册,混乱地编入等待补充的各部队,或者直接组建新的“独立混成第xx旅团”。
野口茂和一批同样矮小瘦弱的新兵,被带到一个靠近海岸的防御阵地。
这里据说将是美军可能登陆的地点之一。阵地上已经有了些简陋的散兵坑和机枪掩体,但远远谈不上完备。
负责接收他们的是一位老兵曹长,姓小林,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站都站不整齐的“新兵”,尤其是看到分配到重机枪中队的野口茂等人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小林曹长指着野口茂:“你,过来,试试把那个架起来。”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放在地上,枪身沉重,三角架更是粗大。
野口茂用尽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也只能勉强让枪身离地一点,根本无法稳定地架到三脚架上。
小林曹长没说话,又测试了几个新兵的步枪拆卸和结合,结果不是卡壳就是装错。
他走到一边,对着本应负责训练这些新兵的年轻少尉低吼,声音压抑着暴怒:
“少尉阁下!您看到了!这帮家伙,体力连普通步兵都不如,技巧为零,有些人连左右都分不清!让他们操作重机枪?那是谋杀!也是浪费宝贵的武器!”
年轻少尉一脸无奈:“曹长,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联队缺员三分之一,这些是仅有的补充。装备也不全,你看,很多人连钢盔和背包都没配齐。”
小林曹长扫视着这群正在乱糟糟领取老旧步枪和少量弹药的新兵,他们有的在笨拙地试图绑腿,有的茫然地望着海面。
他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脏话:“八嘎……指望这群人守住海滩?他们能学会开枪时不打死自己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阵地上原有的老兵们,经过瓜岛和前期作战的消耗,本就疲惫不堪。他们看着这些新来的“同伴”,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冷漠、不屑和深深的忧虑。
防御工事的扩建进展缓慢,这些新兵缺乏体力,也缺乏必要的土木作业技能,效率极低。
与此同时,在戒备森严的菲律宾方面军司令部里,参谋长武藤章中将正在向司令官山下奉文大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