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忖。
或许过几天,城里更乱的时候,可以去那些已经关门或者被遗弃的银行、当铺“看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严明翊暂时记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当前最紧迫的,是如何利用父亲这条线,来推动一些事情。
严明翊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纸张,却并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开始沉思。
父亲严宝航,是民国政府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这个职位看似闲散,实则地位特殊,能接触到最高决策层,有机会在蒋委员长面前进言。
同时他还是新生活运动促进总会的书记,这个身份拥有社会动员和组织的名义及一定资源渠道。
父亲为人正直,有爱国心,人脉广泛,不仅与政府内部的陈诚等人相熟,与军方实力派如萧山令是至交,甚至与一些外国使馆人员和国际友人如拉贝等也有交情。
那么如何才能说服父亲,并通过他去影响高层,尽可能地为接下来的灾难做准备呢?
直接说南京必败,会有大屠杀?
肯定不行,这会被视为动摇军心,甚至可能被扣上汉奸的帽子。
必须换一种说法。
要从“持久抗战”、“保存国家元气”的角度出发。
强调南京是政治象征,但抗战的核心是保存有生力量,特别是军队的精锐和未来的希望——青年学生、技术人才。
要建议高层提前规划有序撤退方案,确保命令清晰,通道畅通,有精锐部队断后掩护,避免重演淞沪后期撤退时的大崩溃。
要大力倡导和支持“国际安全区”的设立。
游说卫戍司令部最高层,尤其是唐生智,明确承认安全区的中立地位,下令所有部队不得进入安全区驻扎或作战,避免给樱花国军队提供攻击借口。
并争取调拨一部分粮食、药品等紧缺物资进入安全区。
要利用新生活运动总会的名义,尽早组织、引导市民向安全区转移,或者鼓励他们通过各种途径离开南京,宣传重点是保护妇孺平民,维系民心,也是为国际观瞻考虑。
严明翊的思路逐渐清晰。
严明翊需要准备一套逻辑严密、站在道德和战略制高点上、让父亲无法拒绝甚至深以为然的说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远处的炮声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严明翊提起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要点,等待着父亲归来。
严明翊知道,接下来的这场谈话,可能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敌后行动都更加关键,也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