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觉,但他们都坐了起来,动作很整齐。
他们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
他们默默脱了鞋,光着脚踩在炼矿的废渣上,然后跪下来,用手扒开地,把不知道哪来的种子埋进去。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很亮,像在做梦。
第二个地方,是一个老技术员的温室。
他以前是b方案的工程师,他很相信机器,浇水都要用电脑。
但是现在,他把控制面板给砸了,手被玻璃划破了也不管,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在温室外面用手挖地。
土冻得很硬,他的指甲都断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嘴里还说:“该松土了……该种了……再不种就来不及了。”
第三个地方,在一个坏了的指挥塔顶上。
这里最奇怪了,十几个人不知道怎么聚到一起,围着一堆从垃圾里找来的土。
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就自己跪在那里拜,有人点了根电缆当香,有人把一个芯片埋进土里,好像在拜什么神。
而所有这些画面的背景里,都有一个嗡嗡的声音,是菌丝在传播,是大地在学我走路。
我看着屏幕,后背发凉。
这不是模仿。
这是他们醒了。
好像人身体里最古老的记忆被叫醒了,就是种地的本能,通过我的脚步传给了他们。
“行者无痕,万众同履。”
终焉咏叹调的声音突然出来了,但不是程序的声音了,像一个叹气。
那句诗的字都变了,看不懂了,但是它的意思我明白了——
你不是第一个走路的人。
但因为你,所有人都想起来该怎么走路了。
我猛地抬头看窗外。
天边有点亮了,但是那个发光的圈还在闪,闪得更厉害了,好像整个星球的心跳都在跟着什么东西一起跳。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的接口烫了一下。
一股暖流冲进我大脑,不是攻击,是一种高兴的感觉。
我回头一看,看见田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是一个小男孩。
大概十一二岁,脸都冻紫了,穿的破破烂烂的。
他没穿防护服,就跪在地上,学着大人的样子,手也按在红土里。
他的动作很笨,但是很认真,很虔诚。
他手一碰到地——
那条根道,就发出了金色的光。
一股生命的力量冲了过来,直接进了我的脑子。
我眼前一片白,耳朵里都是脚步声,以前的,现在的,未来的,好像几千万人一起在走路。
而在地球上,一滴雨水正好掉进一个没人知道的缝里,有了一圈波纹,好像在回答这个星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