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正在机械地下达指令,但内心深处毫无波澜。这种状态持续得越久,一种莫名的恐惧就越强烈——
我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在做这些?
我还是我吗?
“不……”他喃喃道。
手指停在沙盘上,开始颤抖。
血色符号在他的眉心浮现,微微发烫,警告他不要违背契约。
但诸葛暗咬紧牙关,用力一挣!
“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碎裂。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但与此同时,那种冰冷的虚无感如潮水般退去。
热情回来了。
信念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他喘息着,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重新有了光。
紧接着是冷月无声。
他斩出一剑后,突然停住了。
这一剑,没有杀气,没有剑意,甚至没有目标——只是按照“程序”应该在这个时机出剑。
“这不是我的剑。”他低声说。
眉心符号发烫,警告。
冷月无声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
剑意冲天而起!
血色符号崩碎。
他踉跄一步,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
一个接一个。
肝帝狂魔、王富贵、铁匠老李、奶死不救……
玩家们开始主动打破契约。
每个人都要承受反噬,每个人都嘴角溢血、脸色惨白。
但没有一个人犹豫。
契约的反噬很痛。
但失去自我的感觉,更痛。
观战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些玩家一个个挣脱束缚,看着他们哪怕受伤也要找回自我,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看到了吗,赵长老?”林不凡的声音有些疲惫,“这才是贡献点体系的真正核心——”
“不是用契约束缚人。”
“而是给人一把钥匙,让他可以选择什么时候戴上枷锁,什么时候……打破它。”
赵无痕看着峡谷中那些虽然受伤但眼神明亮的玩家,久久不语。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天律剑能封印人心,但封印不了“选择”。
斩心锁能剥离热情,但剥离不了“尊严”。
“你……”他最终看向林不凡,“早就预料到我会用天律剑?”
“预料到您会测试贡献点体系的极限。”林不凡说,“但没想到,您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所以那个契约符号……”
“是最后的手段。”林不凡苦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因为每用一次,都要消耗我三年寿元。”
三年寿元!
众人震惊。
林不凡本就只剩三年阳寿,这等于在用命赌!
“你疯了?!”姬小悠失声道。
“没办法。”林不凡摇头,“如果今天让赵长老证明贡献点体系只能靠‘利益’或‘热情’驱动,那它就真的完了。”
他看向赵无痕:
“现在您看到了——这套体系可以在利益消失时运转,可以在热情冷却时运转,甚至可以在人心被封印时……依靠惯性运转。”
“但它最宝贵的,是给每个参与者保留了‘打破惯性’的权利。”
“因为真正的进步,永远来自对现状的不满,对规则的质疑,对……‘为什么要这样’的追问。”
赵无痕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抬手。
空中那十二柄天律剑收敛光芒,飞回剑鞘。
“我输了。”他说,“贡献点体系,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但他话锋一转:
“但我依然不会完全支持它。”
“为什么?”林不凡问。
“因为太危险。”赵无痕盯着林不凡,“你把选择权交给每个人,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可能‘选择错误’。而一个由无数个独立选择构成的世界,注定充满变数,充满风险,充满……失控的可能。”
“而修真界,承受不起失控。”
林不凡笑了。
“赵长老,您知道修真界为什么停滞不前吗?”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害怕失控。”
“宗门害怕弟子失控,所以用严苛的门规束缚他们。”
“师父害怕徒弟失控,所以只传授安全的功法。”
“整个修真文明,为了‘稳定’,牺牲了‘可能性’。”
他走到观战台边缘,看向远方的天地:
“但我相信,一个允许失控的世界,比一个绝对稳定的世界……更有趣,也更有希望。”
“而贡献点体系要做的,不是消除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