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人回首来时路(1/3)
“说起来,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慕容枫低声说道:“当时北海书院为何要临阵投敌呢?”李秋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因为当时兽潮的势头已经被遏制住了,他们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黑水镇守府的铜门在子夜时分轰然洞开,不是被撞开,也不是被法术掀翻,而是从内部一寸寸崩解——青砖缝隙里渗出暗红锈迹,门环上的饕餮衔环突然睁眼,瞳中浮起半句未尽的《镇煞咒》,随即化为齑粉簌簌坠地。李砚就站在门阶下第三级,左手按着腰间那柄没开锋的乌木药锄,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悬着一枚将熄未熄的琉璃火种,幽蓝火苗映得他左颊那道新愈的烫痕泛出蟹壳青。他刚从黑水河底爬上来。河水是冷的,比传闻中更冷。不是刺骨,而是钝冷,像有人把整条河冻成一块浑浊的墨玉,再用凿子硬生生剜开一道缝。他潜入处距镇守府西角楼不过三百步,却耗去整整两个时辰。河床淤泥里埋着东西——不是尸骸,不是沉船,是一截截错位的龙脊椎骨,每节骨隙间都卡着半融的青铜编钟残片,钟壁内侧刻满倒写的《禳灾引》。他数到第七节时,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鳞甲,巴掌大,边缘卷曲如烧焦的竹简,鳞纹里嵌着三粒朱砂痣似的血痂。他抠下来含进嘴里,腥甜中泛起极淡的杏仁苦,是断魂草混着龙涎膏的味道——药师门徒不会认错这个味。此刻铜门崩解的声响惊醒了巡夜的玄甲卫。八名持戟士卒自门廊阴影里踏出,铁甲关节处却不见寻常机括咬合的咔哒声,反倒像生灵骨骼错位时的闷响。为首者面甲覆着蛛网状裂痕,裂隙里透出暗黄瞳光,手中长戟杆身缠绕着褪色的紫绶带,带尾绣着半朵枯萎的曼陀罗。“奉镇守使谕:宵禁未解,擅闯府门者,视同叩关疫祟。”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陶瓮底部捞出来的陈年灰。李砚没动。他垂眸看着自己右脚靴尖。靴帮上沾着一小块河底淤泥,此刻正缓慢蠕动,泥粒间钻出细如发丝的银线,在月光下泛着水母触须般的微光。那是他刚才在龙脊骨缝里刮下来的“溯洄丝”,药师典籍称其为“时光的菌丝”,专噬凝固的因果。这东西不该出现在黑水镇——此地三百年来无春汛,无秋霜,连落叶都悬在半空三年不坠,时间本该在这里结茧。“你靴上有黑水。”玄甲卫首领忽然开口,面甲裂痕里的黄光倏然炽盛,“镇守府碑文有载:‘黑水过境,万物流滞,唯溯洄丝可蚀碑文’。你既携此物,便是要篡改天工司镌刻的《黑水镇守律》?”李砚终于抬眼。他目光掠过八柄戟尖,停在对方喉结下方三寸。那里本该是玄甲护颈,此刻却露出半截青灰色皮肤,皮肤下凸起七枚鼓包,随呼吸缓缓起伏,形如沉睡的蚕蛹。“你们不是玄甲卫。”他声音很轻,却让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铎同时噤声,“真正的玄甲卫左耳后有朱砂痣,痣形如北斗。你们耳后只有癣斑——黑水瘴气浸染三年后的溃烂痕迹。”话音未落,左侧第二名卫士突然弃戟扑来,指甲暴涨三寸,泛着鸦羽光泽。李砚侧身避让,乌木药锄横扫而出,锄尖在离对方咽喉半寸处顿住,一滴墨绿汁液自锄刃沁出,悬而不落。那卫士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脖颈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鼓包急速游走,仿佛皮下藏了群受惊的蝌蚪。他喉咙里挤出咯咯声,张嘴欲呼,却喷出大股黏稠黑水,水珠悬浮于半空,每颗水珠表面都映出不同场景:有镇守府朱雀门匾额正在剥落金漆,有黑水河面浮起千具白衣童子尸首,有楚国太庙梁柱间盘绕的青铜蟠龙突然睁眼……全是未来七日将发生的灾厄。李砚左手闪电探出,两指捏住那滴墨绿汁液,轻轻一弹。汁液撞上最近的水珠,无声湮灭。所有水珠瞬间干瘪,缩成炭黑色虫卵,噼啪炸裂,散作灰烬。扑来的卫士浑身剧震,眼中黄光如烛火被风吹灭,直挺挺仰面倒地,面甲滑落,露出一张少年面孔,眉心烙着“丙字三十七号”的火漆印——这是天工司造人的编号,专供镇守府处理秽物的活傀。其余七人齐齐后退半步,戟尖微微发颤。“丙字三十七号?”李砚弯腰拾起少年掉落的半截紫绶带,指尖抚过曼陀罗花纹,“天工司三年前已焚毁所有丙字号活傀图谱。你们若真是造物,此刻该化作飞灰。若不是……”他直起身,琉璃火种倏然暴涨,幽蓝火焰中浮现出七幅残像:七座青铜鼎,鼎腹铭文皆为倒书的“寿”字,鼎耳却铸成扭曲的人耳形状,耳孔深处隐约有鼓点震动。鼓声。就是陨落巨龙尸骸耳边那战鼓的声音。玄甲卫首领喉结滚动,面甲裂痕里渗出暗红液体:“你见过鼎?”“我尝过鼎里的汤。”李砚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边缘参差如锯齿,断口处凝着琥珀色胶质,“黑水河底第七节龙脊骨旁,鼎足残片。鼎腹内壁刮下来的‘寿瘟羹’渣滓,混着龙髓与断魂草灰烬——这味道,和我师父临终前喂我的最后一勺药粥一模一样。”空气骤然凝滞。檐角风铎重新响起,却不再是清越铃音,而似钝刀刮过青铜鼎沿的嘶鸣。首领缓缓摘下面甲。没有腐肉,没有溃烂,只有一张苍白如纸的成年男子面容,双眼深陷,瞳孔却异常清澈,映着琉璃火光,竟似两汪黑水。“你师父……可是姓裴?”李砚瞳孔骤缩。裴字出口的刹那,他后颈刺青突然灼痛——那是药师门徒入门时烙下的“归墟引”,形如漩涡,此刻正疯狂旋转,吸扯周遭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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