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庭空了。
不是完全没人——庭院里那棵树下还坐着几个。但操作舱安静了，医疗舱的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逃逸者带走了他的设备，凯斯收拾了工具，瓦伦背着药箱去了小镇诊所。
莎拉站在操作舱中央。
右肩的透明区域在晨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精度31.1毫秒，已经稳定了三十七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铁砧靠在门口。
莎拉没有回头。
“走？”
“他们都走了。”
“嗯。”
“你留下？”
莎拉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他。
“微光庭的试点资格还没取消。信用点还有239.8。理论上，我们可以继续。”
铁砧没有说话。
“但你不想。”
铁砧摇头。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想不想。”
莎拉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个人。
林远坐在树下。林深靠着他。郦歌和记得坐在石阶上，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
“他们会留下吗？”
“林远说想回老家看看。那个地方还在不在。”铁砧说，“郦歌陪他。林深跟着。”
“记得呢？”
“不知道。他说再想想。”
莎拉沉默。
窗外，阳光照进来。
很淡，但真实。
上午十点。
记得坐在石阶上。
郦歌在他旁边。
两个人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记得开口。
“九年。我想不起来任何东西。名字、家、为什么进去——都不记得。”
郦歌没有转头。
“但你记得画星。”
记得沉默。
“每天画。画了九年。”他说，“画到最后，那颗星比我记忆里任何东西都清楚。”
郦歌点头。
“那就记住那颗星。”
记得看着她。
“够吗？”
郦歌想了想。
“够。”
中午十二点。
林远站起来。
他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天。
太阳在正上方。很淡，但能感觉到暖意。
林深站在他旁边。
“爸。”
“嗯。”
“你在想什么？”
林远沉默了很久。
“在想你妈。”
林深没有说话。
“她走的时候，你才四岁。”林远的声音很平，“她让我教你看那颗星。说这样，她走多远你都能找到。”
“她找到了吗？”
林远摇头。
“不知道。”
他低下头。
“但你在找。”
下午三点。
铁砧回到休息舱。
他打开金属盒。
四十二张纸。从第一天到第五五六天。
他拿出第四十三张。
在上面写：
“第五五七章。微光庭空了。莎拉留下。林远想回老家。记得说，那颗星够了。”
放进去。
合上盖子。
窗外，有人敲门。
记得站在门口。
“我想好了。”
铁砧看着他。
“去哪？”
记得想了想。
“不知道。但先走。”
他转身。
走出几步，又停下。
“那些纸——能让我看一眼吗？”
铁砧打开盒子，递给他。
记得接过那叠纸。
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第十张。第二十张。第三十张。第四十张。
翻到第四十三张时，他停住。
“第五五七章。微光庭空了。莎拉留下。林远想回老家。记得说，那颗星够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还给铁砧。
“谢谢。”
他走出去。
傍晚六点。
庭院里只剩两个人。
林远和林深。
太阳正在落下去。西方的天空染成暗红。
林深靠在父亲肩上。
“爸。”
“嗯。”
“那颗星什么时候出来？”
林远抬头看天。
“再等一会儿。”
他们等着。
天越来越暗。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