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的街巷,已有零星的爆竹声传来,年味开始浓了。
府衙二堂,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间带来的寒气。
“抚台大人,最后一批粮食的数目,都在这儿了。”
高明将册子恭敬呈上,陈镒接过,一行行仔细看去。
半晌,他合上册子,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难得的轻松:“好,辛苦了。总算赶在年关前,五万石一粒不少地入了库。这下,心能落到肚子里了。”
他起身,亲自从红泥小炉上提下咕嘟冒气的铜壶,沏了盏热茶,推到高明面前:“坐,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高明连忙躬身接过,那暖意透过细瓷茶盏熨帖着冻僵的指尖,令他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谢大人体恤。”
陈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却走到门边,唤来府中小吏:“去请慧明、了智等大乘银行在关中的管事过来一趟。”
高明捧着茶盏,小心啜饮。
上好的陕青,略带涩意,回甘却绵长,暖流自喉间一路向下,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
待身上暖透,他才放下茶盏,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抚台大人,下官……心头有些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镒已坐回案后,正翻看着另一份文书,闻言抬眼:“哦?可是奇怪,为什么朝廷要运来粮食,取出大乘银行里面的十五万银元?”
“大人明鉴。”高明点头,“下官愚钝,只是觉得……朝廷近年来开源有道,府库渐丰,当真就急缺这十五万块?非得赶在年关,千里迢迢从关中提走?”
“呵呵,或许吧。”陈镒也是笑笑:“依我看,这定是张户部的手笔,他可不愿让朝廷的银元,存在别家银行。”
高明恍然:“所以,他就以朝廷要铺设通州铁轨为由,要求把这十五万银元送去京师?”
“十有八九。”陈镒端起自己那盏已微凉的茶,抿了一口,“铁轨之事,也确有其事,你可曾听过西山煤矿?”
“略有耳闻。”高明答道,“徐氏文报上提过,说铺设铁轨后,运煤效率惊人。”
“惊人,代价也惊人。”陈镒放下茶盏,轻轻吐了口气,“光是西山那短短一段试验用的铁轨,就耗去了三十万斤精铁。你算算,从通州到京师,五十余里官道,若全铺上这等铁轨,需要多少?”
高明下意识地在心里估算,随即被那庞大的数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道:“这……这怕是倾尽北直隶诸府铁课,也未必够吧?”
“何止不够。”陈镒摇头,“故此,朝廷才需向海外重金求购。这十五万块,便是先期的一部分购铁款。”
高明默然,捧着温热的茶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