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静静地听着幕僚的禀报。
“大人神机妙算。”幕僚满脸敬佩,“这半个月来,红河两岸应募的民夫已达五万之众。郑家设在各地的税卡和庄园,跑了一大半的农奴。郑梉派人去阻拦,结果那些拿了咱们工钱的百姓,竟敢拿着锄头和郑家的家丁拼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洪承畴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郑氏盘剥太甚,交趾百姓苦之久矣。我不过是扔了几块骨头,他们自然知道该咬谁。”
“可是大人,咱们这样大把地撒银子,户部拨下来的款项,怕是撑不了多久啊。”幕僚有些担忧。
“撑不了多久?”
洪承畴冷笑。
“谁告诉你,这银子是朝廷出的?”
幕僚一愣。
洪承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阴雨。
“郑、阮两家在这片土地上吸了数百年的血,他们地窖里埋着的金银,比太仓还要多。我现在撒出去的,不过是鱼饵。”
他转过头,眼神幽深如潭。
“等这两头恶狼咬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要给大明吐出来!”
洪承畴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年前的辽东。
为了替大明、替皇上稳住建奴,他将计就计,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节,策反了那个女人布木布泰。
他不在乎后世的骂名。
他只知道,自己这条命,自己这身荣辱,早在那位年轻的帝王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卖给了大明。
皇上要交趾,那他就把交趾的骨髓剔干净,干干净净地奉上!
“顺化那边,有动静了吗?”洪承畴收回思绪,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回大人,锦衣卫的暗桩已经搭上阮福澜的线了。”幕僚压低声音,“按大人的吩咐,暗桩以海商的身份,送去了一批锦绣和铁器。并向阮福澜透了口风,说大人对郑梉的跋扈极为不满,有意上疏朝廷。”
洪承畴眼中精光一闪。
“阮福澜怎么说?”
“阮福澜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幕僚冷笑,“他收了东西,说还要看大人的诚意。不过,暗桩回报,阮氏暗中已经开始在南边大规模招募死士,并且切断了向东关城运送香料的商路。”
“好!”
洪承畴猛地一拍书案。
“阮福澜心动了。只要他心里有了贪念,这把火就点着了。”
同一时刻。
东关城,郑氏府邸。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玉壶春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郑梉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郑梉怒吼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茶几。
“他洪承畴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拿了几万两银子,就能收买我交趾的民心?”
几名郑氏的家老和将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家主息怒。”一名老迈的家老壮着胆子劝道,“他手底下只有六千总督标营,咱们在东关城内外,可是有三万精锐家丁!只要家主一声令下,今晚就能踏平总督府!”
“蠢货!”
郑梉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将那家老扇翻在地。
“杀洪承畴容易,可他背后是大明!是那个灭了流寇、平了辽东的大明皇帝!你杀了他,明天大明的红衣大炮就能把东关城轰成平地!”
郑梉虽然狂妄,但并不傻。他清楚大明如今的实力,更知道大明水师控制了港口,增援的速度远超以往。
“那家主,咱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农奴都拐走?”一名将领满脸不甘,“现在下面的庄园连种地的人都没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连军粮都凑不齐了!”
郑梉压下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洪承畴这是在逼我。”
郑梉咬着牙,眼里满是狠毒。
“他想用软刀子割我的肉。好,我倒要看看,是他洪承畴的银子多,还是我郑梉的刀子硬!”
他猛地转过身,瞪着跪在地上的将领。
“传我命令!调集三百死士,换上黑衣,今夜去红河大坝!”
郑梉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把那些给大明干活的刁民,给我杀一部分!把大明的工棚给我烧了!”
将领大惊失色:“家主,这……这可是公然对抗大明官府啊!”
“谁说是咱们干的?”
郑梉冷笑一声,面容扭曲。
“是南边的阮氏!是阮福澜派人潜入东关,破坏大明的水利大计!”
“让这些人干完这票去乡下躲一阵子。”
既震慑了那些被大明收买的百姓,又把脏水泼到了阮家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