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得沉声道:“你说清楚。”
说着,那只被匕首钉在地上的飞虫又挣动,力道之猛烈,不惜让自己断为两截。
“蛊虫暴乱,是仙寿师在召唤它们。”长蛇眼看着那只蛊虫真的一分为二,各自飞出,又都翻倒在地上,死去后也依旧冲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芳涯宫的方向。
“这里不止有我肚子里养着虫子。”长蛇伤口血流速度加快,它垂下头,像是攒了一把劲,随即往前行去。
阿得眼神示意,大家便让出路来。阿得率先跟上,长蛇一径到了村落,胸腹鼓动越来越急促。
“仙寿庙里……有药,就在案台下的地砖里,是我这些年攒的,请给他们服下。”长蛇尽量维持着语气的镇定,“你们……呼……不要去芳涯宫,快点儿带他们离开吧。”
只几句话的工夫,数个屋门都被踢开,霜月城弟子们闯进去,果然发现那些“睡着”的村民各个面色惨白或青黑,呼吸似乎如常,应是蛊虫麻痹之效,实则绝不乐观。
阿得不免想到黄场中的情形,别无二致。他立时点了三人,分别去黄场、白场报信,另一人则回横兰镇驻地,调集援手。
至于雪野门徒众和南家几人,甚至包括其他活材,原本是计划靠影九将的能力,潜入确定位置后,引导带离或者先按兵不动,来回报信,都由影九将自行决定。只是变化太多,如今灰场地图又被影九将带走,他们再想去接应都难。
队伍里忽然有人请缨,说之前黄爷绘图时,他多看了几眼,路线记得大差不差,可以前往找影先生。
阿得欣喜之余,叫他跟着回横兰镇,领了人再去。若是迷路,必定返回,不得逞强。
转眼四人领命分散。遭受蛊虫作乱的村民被抬出,集中在尚且宽敞的小庙前,鲍了一一诊视,青爷也在一旁,但渐渐不再动弹,只是出言指点。
藏在地砖下的药粉并不多,村民症状更不一致。有的遭蛊虫噬肉破体,奄奄一息,有的虫性温和,只饮血液,或本就顺势从人体孔窍中钻出,程度又有分别,还有的蛊虫尚在,一通闯撞,内里稀烂一团,表面竟还有红润之相。
整个院落火光融融,却是心在谷底,满手冰凉。
而无边夜色下,黄爷尚在奔行,汗出如浆,脚步越来越慢。
他终于摔倒在地。
头顶的三足鸟轻盈地一跃,稳稳落定。黄爷能感受到它就在前面,看着自己。
腹内绞痛,是一种比焚烧更剧烈更快速的痛。黄爷蜷缩成一团,灵气再也无力压制,他想要惨叫,忽地衣领被揪住,拎起来,一阵凶蛮的灵气撞入胸口,接着是连环数掌在他多处要穴上按下,将那些痛点击中。
他只觉得背后一重,又松快起来。回头看去,数只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虫子滚落在地,晕乎一阵,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它们身上还沾着湿泥,或许……不是泥。
黄爷本能地嗅到不安,但脖子一仰,一颗药丸从嘴里直滚过嗓子眼,之前的痛渐渐随着药丸化开,变成暖流,渗入五脏六腑。
“咳……咳咳咳……”
黄爷好半晌才把这口气匀回来。
眼前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月亮,看不清脸,但背后双剑和身上棉服薄甲,使他认出对方。
“这、这就是你的人身啊……”黄爷恍然,笑道,“你主人还缺狗不?”
影九将冷冷道:“虫子是怎么回事?”
“师主给我们吃的。平常每个月要去领药,不然就闹肚子,但都不像今天。”黄爷觉得有点儿冷,不禁缩起腿。
“灰场的活材也要吃这种虫子?”影九将问。
“不会,他们吃的不一样,仙师的每一种虫子都不一样。也有的活材什么都不会吃,必须保持干净,还得天天洗澡呢。”
“现在还有很多活材吗?”
“那我不知道。以前很多,但有一阵消耗很大……唔,我也是听灰老五说的,现在他们一家数量更多吧。”
黄爷的脸色不知不觉间变得苍白,影九将看在眼中。
“村里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黄爷摸了摸脑袋,头脑昏昏沉沉的,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没有,灰场不太一样,是灰爷的家,只有他家里人,哦,鼠……其实这么说……白场也不太一样……”
话越说越絮,没被打断,黄爷忽然一身冰凉,惊恐地盯住影九将。
“你你你你你……你想现在杀我灭口?”
“不,我会放了你,随便你去哪里。前提是,你不能撒谎。”
影九将每个字都说得轻巧,落在黄爷耳中,无异于炸雷。
黄爷愣怔了半晌,以为自己听错,但看影九将一副理所当然、爱信不信的态度,一颗心悬着悬着,还是慢慢地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