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背身,但来了客必然能觉察。妇人口中招呼着,一转头,看见一行人,也是欢欢喜喜地将他们安排在一桌。
她不去特别看郑承江,反倒是郑承江叫她:“掌柜的,嗯……你还替七星岛看人吗?”
他脸有些发红。
掌柜的点点头,道:“一直有。不过近些年,很少有人记得了。”
她笑了笑,不提往事,只向桌上每个人看过:“你们都要试吗?”
郑承江支吾着:“还是我一……”
“我们都要。”小口子断然道,他眼珠子一转,补充,“还要七碗白奶茶,一份炸蟹钳,一份糖丸子,一份花生糕……你们还要什么?”
其他人各自又加了几样,到良十七,他正色道:“我想吃红枣蒸糕。至于入门试,不用考虑我,我有师门。”
闻言,掌柜的和旁边食客都看他一眼,显然有些意外。
“哦,也对。”小口子想起来,说不上是不是怕卓无昭也跟着拒绝,他嘴皮子又飞快,“掌柜的,那就六个人入试,七碗奶茶,其他东西都多给点儿,好不好?”
“好。”
掌柜的笑着应下,从腰间取出一个棕色的小布口袋,拉开绳结倾了倾,数出六颗,交给小口子。
剩下的种子原路返回,她也回到灶台边,锅碗瓢盆,烟雾起舞。
每一颗种子都黢黑,干瘪,看不出是什么,更看不出能长成什么。
小口子一人分一颗,把自己的那颗捏在指尖,左看右看,拈一拈,搓一搓,吹一口。
没有反应。
郑承江把种子收起来。
他早就准备了一个袋子,或者说,这么多年,他鬼使神差,一直贴身带着那个小小的袋子。但是它空了很久,他总是不愿再来。
掌柜的好像不记得他了,那一阵每天都来,跟新交的朋友,跟“师父”,钻研试验,徒劳无功,平白弄坏许多颗种子。隔得久了,好像都无所谓了。
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郑承江心念翻涌,越想打止,越止不住。
于是他去看其他人。
云畅把玩着种子,在他手里,这似乎不是入门试,跟一粒石子、一个玩偶、一把扇子没有区别——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云畅才会显露出几分和别的纨绔子弟一样的气质:浑不在意,漫不经心。
天塌下来,也动摇不了这一时闲情。
阿安和阿福,脑袋左转右转,眼睛往地下扫视着,大概是想着哪块土合适。
“我们去外面买个罐子吧。”阿福琢磨来琢磨去,问阿安,“走不走?”
“给我也带一个!”小口子忙忙地道,“什么样子都行,到时给你钱。”
“要什么罐子,家里一堆。”云畅挥挥手,把要起身的阿安和阿福也止住,他看向良十七,“十七哥,你帮我们看看,这东西怎么种好?”
“还有阿昭。”小口子目光雪亮,他一把拉住卓无昭,一副格外期待的模样。
难得安静,也难以敷衍。
旁边食客的视线也没游走,一直侧耳听着,大方望着。
这些年求入七星岛的人已经不常见,但终究不算罕见。以往,有朋友、师父陪同指点的求试者总是更顺利,亦更有看头。
指导者只言片语,或许让入试者茅塞顿开,或许引来诸多啼笑皆非、意想不到的反应,或许还能启发无关之人。茶余饭后,又是一桩奇闻趣事。
“阿昭都不接!”小口子控诉,“你是不是怕拿起来没反应,开不出花,不敢拿?”
云畅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我们都没见过阿昭出手,阿昭又讲自己不是门派弟子,该不会其实一路纯靠十七哥吧?”
“他有刀呢。”阿福不服。
“吓唬人嘛。”小口子故意挑衅,“阿昭,我要是你,被人这么说一定很生气,一定要证明自己——什么六颗种子,十六颗我也让它都开喽!”
“你都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一定举一反三,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卓无昭还是没有拾起面前的种子,他迎着小口子的目光,悠悠开口。
“它们?”小口子扫了一眼大家手里,看卓无昭好整以暇,不由得存了几分细致,思索起来。
其他人都各有所想,一时铺中安静。
点的奶茶糕点陆续送上,良十七先吃着,手起碗落,这短暂的沉寂丝毫不影响他尽兴。
“还没听到?”
卓无昭打破这沉寂,他看着小口子,神色是温和的。
小口子心绪乱飞:“没……可能、可能有一点儿,但……”
“它不是正在说吗——‘这位爷唾沫星子厉害,我怕淹死,想不开呀’。”
卓无昭一本正经,末了,嘴角还是压不住笑意。
“或者你想听——‘别吵了别吵了,我开我开,你放过我’——这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