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黑压压跪倒的身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地上。
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
陈夜的视线，从这群刚刚还在叫嚣的幸存者身上缓缓移开。
最终，落在了那个还傻站着，高大壮硕的身影上。
雷胖子。
他脸上的肥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瞳孔深处，还倒映着子弹悬停的残影。
神迹的震撼与死里逃生的后怕，像两只鬼手，扼住了他的灵魂。
“从今天起，你是他们的头。”
陈夜的话语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像一座山，狠狠砸在雷胖子的心口。
他一个激灵，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老大！我……我不行啊！”
雷胖子急得满脸通红，巨大的脑袋摇得像一面拨浪鼓。
“我就会吃，还有……还有听您的指挥去打架！”
“让我管这么多人，我……我哪会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和惶恐。
不等陈夜再开口，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经从角落里蹿了出来。
侯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近前，脸上堆满了最谄媚的笑容，
活像一只终于嗅到鸡窝味道的黄鼠狼。
“夜大人您尽管放心！”
他哈着腰，对着陈夜的方向，声音却提得老高，
确保每一个跪着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雷老大只需要负责勇猛无双，一往无前！小的我，
就负责给雷老大跑腿传话，打理杂务！”
“保证把夜大人您的每一个意思，都办得妥妥帖帖，明明白白！”
说完，他立刻转向还愣着的雷胖子，又是“扑通”一声，
膝盖骨和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
“小的侯三，拜见雷老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末世挣扎出的那种独有的、令人作呕的专业素养。
陈夜没有理会这场卑微的表演。
他踱步到那摊烂肉般的李浩天面前。
后者正因为极致的剧痛与恐惧，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秒，陈夜的脚尖轻轻一挑，一勾。
李浩天那瘫软的身体便被一股巧劲踢得翻滚出去，像个被丢弃的破麻袋，
滚到了那群跪伏的人面前，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陈夜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像寒冬的风刮过墓碑。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谁，做过什么。”
“从现在起，这里只有一条规矩。”
“服从。”
冰冷的两个字，让所有幸存者把头埋得更深，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小的明白！”
侯三立刻心领神会，他手脚麻利地爬起来，
从李浩天的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小跑着回到陈夜面前，双手恭敬地奉上。
“夜大人，这是……这是咱们避难所的物资清单。”
陈夜接过来，随意翻了几页。
粮食，只够三十多号人再撑不到一周。
弹药，看似不少，但大多口径杂乱，枪管里积着厚厚的灰，
散发着一股廉价火药变质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人心。
这群人，已经被末世的绝望磨平了所有的锐气，
只剩下麻木的苟且和动物般的本能。
他的指尖划过一页，上面记录着食物的库存，
忽然停在“午餐肉罐头”那一栏。
陈夜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墙角堆放的几个物资箱上。
箱子是开着的，里面码放着一排排铁皮罐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本该锃亮的罐头表面，
已经浮现出了一片片不祥的暗色锈斑，仿佛活物皮肤上的尸斑。
一股极淡的、铁锈与油脂混合的腐朽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钻进鼻腔，让人感觉连肺叶都在微微发痒。
这个世界，连被真空封存的铁皮罐头，都开始从内而外地腐烂了。
法则的崩坏，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香风靠近。
苏清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她清冷的嗓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里撑不了太久。”
说话时，她身体无意识地向陈夜贴得更近了一些。
似乎只有在陈夜身边的这片领域，才能隔绝外界那种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腐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