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去干。”
“只要你是为了大梁,朕,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儿臣告退!”
苏承明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时,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背影却前所未有的挺拔。
他带着满身的雄心壮志,大步走出了和心殿,走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殿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位野心勃勃的太子。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梁帝站在原地,脸上的威严与激赏,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写着雷霆雨露的宣纸,良久无言。
“老三……还是急了些。”
梁帝轻声叹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三策固然是好,是治国良药,但也是一剂猛药。
以苏承明现在的威望和手段,想要完全驾驭这剂猛药,难免会伤及自身。
梁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静立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斐。
“老白。”
“臣在。”
白斐无声地走了出来,微微躬身。
“老九那边,可有消息?”
问这句话时,梁帝的声音明显变了。
没了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也没了那种算计人心的阴沉。
此刻的他,语气中竟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在打听远游归来的幼子。
这种反差,若是让苏承明看到,恐怕会嫉妒得发狂。
白斐自然听得懂这语气中的含义。
他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双手呈上。
“回圣上,安北王府那边,确实来了消息。”
白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喜气。
“安北王妃,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圣上,您……要当皇祖父了。”
梁帝正在端茶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僵住。
滚烫的茶水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可这位大梁的主宰者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白斐,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心鬼蜮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再说一遍?”
梁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圣上,您没听错。”
白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微微躬身,再次重复道:“安北王妃,确诊喜脉。咱们大梁,要有长孙了。”
“好……好!好啊!”
梁帝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茶盖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纯粹是一个老人得知家族有后的狂喜。
“老九这混账小子,总算是干了件让朕顺心的事!”
梁帝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朕原本还担心,他在关北那种苦寒之地,整日里只知道打仗杀人,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争气,这么快就给朕弄出个孙子来!”
“还有江家那丫头,朕当初就看她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性子野了点,但屁股大……咳咳。”
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白斐在一旁抿嘴偷笑,也不拆穿。
梁帝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深的遗憾。
他看向殿外飘飞的雪花。
“可惜了……”
梁帝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可惜朕现在不能去关北。”
“这孩子出世,朕这个做皇祖父的,怕是连抱都抱不到一下。”
“而且……”
梁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眉头微皱。
“如今朕与老九在明面上已经决裂。”
“他是逆子,朕是严父。”
“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朕甚至连一道明旨赏赐都不能发。”
“若是赏得厚了,朝中那些老狐狸定会看出端倪,老九在北边的戏就不好唱了;若是赏得薄了,或是干脆不赏……”
梁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心疼。
“那可是朕的长孙啊,岂不是太委屈了他?”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
寻常百姓家添丁进口,那是阖家欢乐的大喜事。
可在这皇家,连一份简单的亲情,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