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硝石船队回归(1/2)
林浅笑道:“无妨,坐下说吧。”何楷低声恭敬回话:“晚生不敢。”“你站着,咱们交流不便,还是坐下吧。”“是。”何楷应了一声,仅坐椅沿前半,身体挺直,双手恭敬置于膝上。...夜色如墨,浸透甲米地半岛的每一寸土地。棱堡西面的旷野上,八条之字形战壕已如毒蛇盘踞,最前端距花岗岩城墙不过四百二十步。泥土被反复夯实,胸墙高逾五尺,每隔十步便有一处避弹洞,深两尺、宽三尺,内壁斜削,可容两人蜷身。战壕底部积着浅浅一层泥水,混着汗味、铁锈味与硝烟余息,在月光下泛着幽暗油光。胡安蹲在第三号战壕入口,左手按在湿冷的土壁上,右手捏起一撮新掘出的砂质粘土,拇指搓碾。土粒细而松,指腹却觉微涩——是掺了腐殖质的砂黏土,遇水则胀,失水则裂。他抬头望向北侧战壕方向,那里正传来低沉而规律的“咚、咚”声,是夯土桩在敲打胸墙外侧。每一下都震得壕沟里浮尘簌簌而落。“葛师傅!”一声压得极低的呼喊从身后传来。胡安回头,见队正半蹲在平行壕边缘,披着灰布斗篷,脸上溅着泥点,左颊还有一道未干的血痕——昨夜炮击时一块飞石擦过。“北段第三折弯处塌了半尺,泥浆漫进坑道半尺深。”队正递来一截竹筒,里面盛着浑浊泥水,“刚舀上来的。”胡安接过竹筒,凑近嗅了嗅,又用指尖蘸水抹在舌根——微咸,带一丝硫磺苦气。“不是渗水,是昨夜臼炮炸膛震裂了地下伏流层。”他将竹筒递还,“叫人把东侧三丈内的避弹洞全填实,换木桩支顶;再从南段调二十个会编藤筐的,今夜子时前运二百筐碎石来,垫在塌方段底下。”队正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住:“胡师傅,你说……他们还能撑几轮?”胡安没答,只将工兵铲插入身前泥中,铲刃入土三寸,稳如铁钉。他缓缓拔出,铲面沾着黑褐湿泥,边缘却闪着寒光——那精钢淬火后留下的青白刃线,在月光下凛冽如刀。“不是他们撑几轮。”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粗陶,“是咱们挖到第几轮。”话音未落,东南方海面陡然腾起一片赤红火光!轰隆——轰隆——轰隆!三声巨响几乎连成一线,震得战壕壁簌簌掉土。胡安与队正同时扑向胸墙缺口,探头西望:圣费利佩堡顶层棱角处,火光骤亮又灭,三门火炮喷吐焰舌,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卧倒!”胡安嘶吼。轰!轰!轰!三团黑影砸在战壕前方五十步外,炸起三座泥山。泥雨哗啦倾泻,盖住半个战壕。胡安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只见北段战壕入口被掀开一道豁口,两具尸体横在泥浆里,胸口塌陷,肋骨刺破皮肉。更远处,一截断臂还攥着工兵铲,手指关节发白。“清点伤亡!”队正抹着血往北爬。胡安却盯着豁口边缘——那里裸露的断土层里,嵌着三颗铅丸,大小如雀卵,表面熔融变形,边缘翻卷着细密毛刺。他伸手抠下一颗,掌心烫得灼痛。这不是火绳枪的铅弹,也不是加农炮的实心铁球……是臼炮的霰弹碎片,混在炸药气浪里喷射而出。他抬头,望向棱堡西南角那个始终沉默的炮位。那里没有火光,没有烟柱,只有一片浓重阴影——西班牙人把最后一门臼炮藏进了反斜面掩体。“他们学得真快。”胡安喃喃道,将铅丸塞进怀里。此时,圣费利佩堡内,上尉正跪在圣母像前,额头抵着冰冷石台。他背后,十二名墨西哥裔士兵抬着三具尸体穿过拱廊——全是被臼炮霰弹撕开胸腹的,肠子拖在石板上,拖出三道暗红长痕。一名老工匠蹲在墙角,用钝刀刮着砖缝里的血痂,刮下来的血块混着石灰粉,像生锈的铜钱。“火药只剩三百斤。”火炮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涩如砂纸摩擦,“引信药受潮,七成点不着。”上尉没回头,只将十字架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让船厂的人……把最后三桶黑火药送进来。”“船厂?”火炮长冷笑一声,“今天上午,南澳人用风筝撒了三百张传单,其中一张就落在船厂锅炉房顶上。华人领班把传单烧了,可烧之前,所有人都看见了——林浅签的名字,还有马尼拉总督府印鉴的拓片。”上尉终于抬起头,烛光映着他眼窝深陷的脸:“……他们看见什么?”“看见林浅说,只要船厂工人不帮你们修炮、不运火药、不报信,攻城军破堡之后,每人赏银五两,全家迁居南澳,分田三十亩,免十年赋税。”火炮长顿了顿,“还说,若有人偷偷打开船厂东侧水闸放水,淹了棱堡东墙地基,另加赏银二十两。”上尉猛地起身,撞翻了圣母像前的铜烛台。烛火摇曳中,他看见自己映在彩绘玻璃上的影子——扭曲、拉长、像一株正在枯死的橄榄树。同一时刻,甲米地船厂东侧水闸旁,十七个穿粗布短打的华人汉子蹲在芦苇丛里。为首者叫陈阿福,原是泉州造船匠,左手缺了三根指头,右耳垂有道蜈蚣状旧疤。他手里攥着半张传单,油墨未干,边角已被汗水泡软。他身后,一个少年正用竹筒舀水,往闸门铰链缝隙里灌——水混着鱼腥草汁液,黏稠发绿。“阿福叔,铰链锈死了。”少年小声说。陈阿福没应,只将传单折成三角,塞进闸门底部石缝。三角尖朝东,正对棱堡方向。风一吹,纸角微微颤动,像一只将死蝴蝶在喘息。十一月十三日寅时三刻,天光未明,战壕中弥漫着浓重水汽。胡安带着三十名工匠摸至第三号战壕最前端,距城墙仅三百一十步。他们背负麻袋,内装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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