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着攀上他手腕，仰起的脸庞写满不安，“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洛凡尘猛地回神。他反手将小竹的手裹进掌心，力道温柔却坚定，目光深深落进她澄澈瞳底：“没有。小竹说得很好。”他顿了顿，声音低缓如诵经：“你记住，无论梦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必害怕。因为……那些都不是虚妄。”小竹眼睫忽地一颤，水光盈盈：“真的？”“真的。”洛凡尘颔首，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晨雾，“你肩上的印，是‘守’字。守山，守人，守心。往后，它会一直护着你。”小竹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脸颊因激动泛起薄红：“那……我能守着洛叔吗？”“当然可以。”洛凡尘微笑，目光扫过窗外渐盛的日光，声音渐沉，“不过小竹，往后几日，你得帮洛叔做一件事。”“什么事？”“守门。”小竹一愣：“守门？”“嗯。”洛凡尘起身，玄色长袍垂落如墨，他踱至窗前，负手而立，身影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等一位……很重要的前辈来。她若到了，你不必禀报，直接开门便是。无论她穿什么衣裳，说什么话，哪怕……她看起来和现在完全不同。”小竹认真听着，小手攥紧裙裾，郑重应下：“好！我一定守好！”洛凡尘转身，见她眸中熠熠生辉，毫无犹疑，心中某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他没告诉她，那位前辈若真至此，恐怕已非元婴真君之姿。——天宝真人昨日传讯，言及海族暴动已平，但其源头“溟渊裂隙”并未弥合，反有扩张之兆。四荒诸宗推演，此隙乃上古仙陨之地泄露的混沌残韵，若无人镇压，三月之内，必将引动整个坤荒灵脉崩乱，生灵涂炭。而唯一能暂时封镇裂隙者，唯有一具……尚未完全复苏的“伪仙遗蜕”。天宝真人已决意舍去真君之躯，以本源灵韵为祭，将自身神魂注入那具遗蜕，化为镇墟石柱，永镇溟渊。代价是：她将彻底失去元婴修为，道基崩毁，寿元归零，仅余一线真灵，寄于八清洞镇山玉牒之中，沉眠万载，待有缘人重启机缘。她此次携一彩金莲而来，表面是托洛凡尘代售，实则是……托孤。托的，正是小竹。洛凡尘垂眸，指尖无意识捻起案头一粒朱砂，在掌心缓缓划下一痕——不是符箓，不是阵图，而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竹”字。朱砂殷红，如血。他忽然想起小竹第一次钻他被窝那夜，脖颈被她唇瓣蹭过的地方，至今留着一道极淡的粉痕，像初春桃花的蕊。那时他以为只是孩子懵懂。如今才懂，那不是懵懂。那是青帝大竹本源对枯荣真意最本能的渴求，是两道同出一源的天地灵韵，在漫长岁月断裂后，第一次笨拙而炽热的靠近。“小竹。”他唤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在。”“若有一天，洛叔不在你身边了……”小竹脸色霎时苍白，小手猛地抓住他衣袖，指尖发白：“不要！洛叔不要丢下我！”洛凡尘心头一热，俯身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住她发顶，嗅着那股熟悉的嫩芽清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就由你，替洛叔守着这座山，守着这扇门，守着……所有你愿意守护的人。”小竹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却不再哭泣。她伸出小手，学着洛叔的样子，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迷途归来的旅人。窗外，一只青羽雀掠过檐角，衔走一缕未散的晨光。屋内，枯荣真意悄然流转，青色灵韵如春水漫过两人衣摆，在地板上凝成一片细密藤纹，蜿蜒盘绕，生生不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坤荒边界。造仙阁旗舰“太初号”破云而下，船首金鳞翕张，吐纳间吞尽八方云气。甲板之上，天宝真人静立如松，素白衣袂猎猎，鬓边霜色在烈阳下泛着冷光。她指尖轻点眉心，一道银光没入虚空，随即，整艘巨舰灵纹暴涨，八清洞镇山古阵“太初守界”轰然开启，阵纹如活物般游走舰身，最终汇聚于船首，凝成一道巨大虚影——那是一株参天巨竹，根扎混沌，枝擎日月，竹节之上，赫然浮现出三个古篆：【青帝守】。虚影映照天穹，百里之内，飞鸟噤声，走兽伏地，连奔涌的沧澜江都为之静流三息。天宝真人闭目，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似叹非叹。“璇霄……这次，换老身，替你守门了。”话音落，太初号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线，直指圣源城方向。而在圣源城月影宗后山禁地深处，一株早已枯死千年的古槐树根之下，泥土无声翻涌，一截青翠欲滴的竹枝，正悄然破土而出。枝头，三颗新芽饱满晶莹，在无人注视的幽暗里，静静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