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是逃出来的，我也确实饿了。’”
“‘你给、我口吃的，我给你干活。’”
“‘我看你这一洞的瓶瓶罐罐也没人收拾，身上插着管子也不方便动弹。’”
“‘留着我，比吃我有用。’”
李剑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八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简直就是谈判专家，跟魔鬼做交易。
“他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
苗苗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
“他只是随手扔给了我一个冷馒头，硬得跟石头一样。”
“但我啃得比烧鸡还香。”
“从那天起，我就赖在那儿不走了。”
“我把他当成了长期饭票。”
“他也确实没赶我走。”
“一开始，我还防着他，睡觉都睁只眼，怕他半夜把我煮了炼药。”
“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挺可怜的。”
“他每天都要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身体还会变异。”
“有时候疼得撞墙，把头都撞破了。”
“但他从来没对我发过火。”
“有时候他清醒了，还会教我认字，教我辨认草药。”
“他说我不笨，就是心眼歪了。”
“他说，女孩子要多读书，将来才能不被人欺负，光靠耍小聪明是不行的。”
苗苗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那个洞里住了将近十年。”
“那十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阴暗潮湿的山洞。”
“但没人打我，没人骂我扫把星。”
“有人教我道理，有人在变天的时候提醒我加衣服。”
“虽然他长得丑，脾气也怪。”
“但在我心里……”
苗苗吸了吸鼻子，没把后半话说出来。
但在她心里，叶天南比她那个亲爹，更像个父亲。
李剑星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那个被称作“尸鬼”的怪物。
那个被深渊组织折磨了二十年的实验体。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竟然还用仅存的人性，温暖过另一个苦命的孩子。
父亲……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可以为了保护我，把自己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你也可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分出那仅有的一点口粮。
如果不是那些人……
如果不深渊组织……
你现在应该正坐在济世堂的摇椅上，喝着茶，逗着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吧？
而不是人不人，鬼不鬼地躲在那个溶洞里，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敢相认。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鼻腔。
李剑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伸手摸了摸苗苗的头，这一次，苗苗没有躲。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李剑星轻声说道。
“他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
“你想读书，我就送你去读书。”
“你想学医，我就教你医术。”
“没人敢再卖你。”
“也没人敢再叫你扫把星。”
苗苗抬起头，看着李剑星。
看着这个和那个怪老头有着几分神似的年轻男人。
她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很难看，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那我要吃肉。”
她带着哭腔喊道。
“我要吃红烧肉，还要吃肯德基！”
“刚才那杯水根本不顶饱！”
“那老头只会煮白菜，我在那呆的都快淡出鸟来了！”
李剑星也笑了。
他站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
“行。”
“明天带你去吃，吃到吐为止。”
“现在，睡觉。”
“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还有笔账，要跟那个什么深渊组织，好好算算。”
苗苗乖巧地点了点头，缩进了被窝里。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喂。”
就在李剑星走到门口的时候，苗苗突然又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李剑星回头。
“谢谢你，哥。”
这一声哥，喊得真心实意。
“算起来我也我该叫你一声哥，对吧。”
李剑星身子僵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
李剑星靠着墙，点燃了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