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烧窑童工……”“他叫阿燧。”少年嘶声大笑，金纹手臂猛然插入琉璃地，“师父说，要等一个懂火的人来……点醒这头睡龙！”琉璃地彻底爆开，赤焰化龙，逆冲云霄！王慎却一步踏出，不避反迎，紫焰自周身炸开，竟在龙首前方凝成一座丈许高的赤金莲台——正是地脉莲花座的虚影！莲台甫一显现，天上火龙顿时发出一声悲怆长吟，龙躯剧烈扭动，赤焰中竟有青灰色雾气丝丝缕缕渗出，缠绕上莲台根须。“他在抽龙气！”季壮惊呼，“可那龙气……分明带着怨煞！”“不是怨煞。”王慎掌心紫焰翻涌，莲台骤然下沉，深深楔入琉璃地裂缝，“是龙脉被强行截断百年，淤积的痛楚。蜀王当年以活人殉葬，锁龙于墓，却不知龙气有灵，痛极则怨，怨极则噬主……”话音未落，整座锦城地底传来闷雷滚动之声。西市地面龟裂，裂缝中喷涌出墨绿色黏液，液中浮沉着无数青铜面具——皆是古墓守陵人的遗骸所化！面具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王慎，无声开合。“阿燧！”常峰厉喝，“你师父是谁？！”少年仰天狂笑，金纹手臂寸寸崩裂，鲜血滴入墨绿黏液，瞬间蒸腾为赤雾：“师父……就是你们脚下这座城啊！”轰——！墨绿黏液骤然拔高百丈，化作一道巨浪，浪尖矗立着青铜巨门虚影，门上铭文流淌：“蜀王陵·镇龙渊”。门缝之中，紫黑色龙气如活蛇吞吐，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古老恶意。王慎却笑了。他抬手，紫焰收敛，只余指尖一点幽暗微光——正是那日在真火焰核中初生的奇异光芒。光点离体，飘向青铜巨门。门上铭文触光即溃，如雪遇沸水，露出其下真正刻痕：一行褪色小字，笔锋凌厉，犹带未干血迹——“吾徒慎，若见此门，龙已醒，火当焚尽伪骨。师，顾奇。”风，忽然停了。季壮僵在原地，手中刀鞘“啪嗒”坠地。常峰踉跄后退，撞在断墙上，声音破碎：“顾……顾奇？那个……失踪三十年的‘铁骨先生’？他……他竟是你师父？”王慎没有回头。他望着那行血字，指尖幽光愈盛，终于轻轻按在青铜巨门之上。门，无声开启。门内没有龙，没有墓，只有一方小小丹炉，炉火纯青，炉身刻着“降龙”二字。炉盖掀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中显化出半截断刀虚影——刀身布满蛛网裂痕，裂痕深处，有赤金色熔岩缓缓流动。王慎伸手，握住那虚影刀柄。整座青铜巨门轰然坍塌，化作漫天星砂。星砂落入墨绿黏液，液面顿时沸腾，无数青铜面具在泡影中浮现又湮灭，最终只剩一张——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却含着一丝疲惫笑意。那是顾奇年轻时的模样。王慎握着断刀虚影，转身看向呆立的三人。紫焰在他周身无声燃烧，焰色渐次由紫转青，青中透金，最后凝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火光。那火光不灼人，却让三人神魂俱颤，仿佛被剥开皮囊，直视本心。“陨铁。”王慎开口，声音如古钟轻鸣，“我要陨铁。不是为锻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峰腕间那道早已淡去的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少年王慎为护师父遗物，硬接顾奇一记“断岳锤”留下的印记。“是为……补天。”季壮喉头一哽，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属下……季壮，愿奉真火为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常峰怔怔望着那张消散的青铜面具，良久，也缓缓俯身，双手捧起一捧琉璃碎渣：“常峰……愿为薪柴。”紫衣男子深深吸气，解下腰间玉佩，双手奉上：“玄羽卫副统领姜菲道，自此卸甲归宗。这枚‘照影玉’，可映龙气真形……请主上，降龙。”王慎未接玉佩。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幽光流转，将那捧琉璃碎渣轻轻覆上。碎渣在光中融化，重新凝成一面小巧铜镜，镜面幽深，映不出人脸，只有一条细小金线游弋其中，蜿蜒如龙，首尾相衔。“这镜子，”王慎将铜镜抛给姜菲道，“替我看着锦城。龙醒了，但还没睁眼。在它彻底醒来之前……”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抹浓重乌云正无声汇聚，云中隐隐有电光如龙爪撕扯。“……我们需要一把真正的刀。”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青金色火光随步而生，踏过焦土，所过之处，琉璃地悄然褪色，露出其下黝黑肥沃的泥土。泥土缝隙里，一点新绿正顶开灰烬，怯生生探出嫩芽。远处，西市废墟边缘，一只被踩扁的火鸟残骸静静躺在泥泞中。残骸旁，半截焦木横陈，木纹蜿蜒，赫然与古墓星图严丝合缝。风，又起了。吹散灰烬，也吹动王慎衣角。他背影渐行渐远，融入城东那片未被火劫波及的苍翠山峦。山峦深处，隐约可见一座荒废道观，观门匾额歪斜，露出底下斑驳旧字——“降龙观”。（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