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飘落。冰晶坠地即融，蒸腾起一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白气。而火核余势未竭，直贯杜炎胸膛。杜炎低头，看着自己心口浮现的赤白光斑，光斑边缘，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龟裂，露出底下跳动的、逐渐暗淡的脏器轮廓。“你……竟能控……制……湮灭之火？”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锈铁。“不是控制。”姜菲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足三尺，声音轻得像叹息，“是理解。火生火灭，本是一体两面。你执着于‘燃’，我参透了‘寂’。”杜炎嘴角溢出黑血，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那……你可知……陈九渊……为何要废掉自己……右臂？”姜菲眼神一凝。“因为他……用右臂……封印了……真正的天泉水……”杜炎咳出大块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的金色光点，“那泉水……不在墓中……在……他……臂骨……里……”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片汹涌灰雾，雾中白虎悲啸，瞬间裹住荀均与严华，卷向宅院高墙！“走！！！”灰雾撞上墙头，却见墙外夜色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常峰手持一柄青铜古镜，镜面映着天上残月，月光凝成银线，密密织成一张巨网，兜头罩下！灰雾撞入银网，顿时如沸油入水，滋滋作响，雾中白虎虚影疯狂撕扯，却只撕开缕缕青烟。荀均与严华被灰雾裹挟，却在网中身形模糊，竟似要被强行剥离出雾体！“定神！”姜菲暴喝。他右手闪电般探入自己左胸衣襟，竟生生撕开一道血口——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赤紫火线自伤口内窜出，火线蜿蜒如龙，瞬间缠上银网边缘！火线所过之处，银网骤然升温，月光凝成的丝线变得通红，继而熔化、流淌，竟在空中重新塑形，化作一柄三尺火刃，刃尖直指灰雾核心！“斩！”火刃劈落。灰雾应声而裂，白虎悲啸戛然而止。荀均与严华如断线木偶跌落，瘫软在地，七窍流血，却尚存一息。而雾中，只剩一只焦黑手掌，五指痉挛着，抓向虚空。姜菲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只手。掌心纹路已被烧得模糊，唯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虎烙印，边缘尚存微光。他指尖燃起一簇紫火，轻轻一触。烙印无声湮灭。“杜炎死了。”他转身，看向常峰与紫衣男子，“但白虎使的死讯，三日内必传回总坛。副教主不会信他死于意外——他会查，会挖，会找到你们身上所有隐瞒的痕迹。”常峰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紫衣男子却忽然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先生……救我们！”“救？”姜菲冷冷一笑，抬脚踩住杜炎残留的焦黑手掌，脚下紫火升腾，将那截残肢彻底焚成灰烬，“我救不了你们。我能做的，只是让你们多活三天。”他弯腰，从灰烬里拈起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结晶——那是杜炎心核最后凝成的火精，纯净得不染一丝灰雾。“这是白虎使的本命火种残余。”他将结晶抛给常峰，“拿去。熔进陨铁里，重铸赤决刀。刀成之日，便是你们真正脱离神教掌控之时。”常峰双手颤抖，捧住那枚微烫的结晶，如同捧住自己的命。“为什么？”他哑声问，“你明明可以杀了我们……”“因为我要你们活着，替我盯着曹家和唐家。”姜菲望向远处漆黑山峦，声音如刀锋刮过寒铁，“蜀王墓真正的入口，不在古籍记载的‘青龙岭’，而在锦城地脉交汇处——那底下，埋着一座活的青铜巨鼎。鼎腹刻着七十二道禁制，每一道，都需要一位精通机关术的匠人，用特制的陨铁针，以特定顺序刺入鼎耳七十二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常峰，又掠过紫衣男子：“而曹家那位‘跛足鲁班’，唐家那位‘千机娘子’，都曾在我师父门下，学过三个月的《鼎纹图》。”常峰与紫衣男子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陈……陈叔他……”“他教的不是手艺。”姜菲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浓夜，唯有声音随风传来，“是埋钉。钉在你们心里的钉。”他走出三步，忽然停住。“对了，姚湖。”常峰心头一跳。“他昨夜子时，在锦城西市刑房，用‘百爪钩’活剥了七名证人。”姜菲声音平淡无波，“钩上有毒，毒名‘蚀骨霜’，发作需两个时辰。我给了你三天。现在，还剩两个半时辰。”夜风骤起，吹散他最后一句话。常峰呆立原地，手中火精滚烫，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那温度，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而百里之外，锦城西市刑房的瓦檐上，一只黑猫悄无声息蹲坐，竖瞳幽光闪烁，静静凝视着下方窗缝里透出的、摇曳不定的惨绿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