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没见过。原来父亲一直留着。“他藏报告，不是为了自保。”莱昂继续道，“是等你长大。等你拿到法学院录取通知书那天，亲手交给你——作为你政治生涯的第一份‘投名状’。”克拉拉喉头滚动，没说话。前方，铁梯尽头出现微光。她加快速度，终于抵达通风管道出口——校史馆顶楼。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斜切进来，照亮悬浮的尘埃，也照亮了那台静默的油印机。机器旁，一个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积灰的台面上，封口用火漆印章严密封住，印章图案是一只展翅的海鸥。克拉拉伸手去拿。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信封的瞬间——砰！！！天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整座屋顶剧烈摇晃，瓦砾簌簌落下。月光被浓烟吞噬，黑暗如墨汁泼洒而下。莱昂猛地将克拉拉拽向身后，自己迎向天窗方向。借着爆炸瞬间迸发的火光，克拉拉看清了——数十个黑影正顺着外墙排水管攀援而上，手中枪械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不是一伙人。是两拨。而莱昂，正挡在她与所有枪口之间。他缓缓抽出后腰那把扳手，金属在余烬中泛起幽蓝微光。然后，他侧过脸，朝她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年轻，锐利，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瓦格纳小姐。”他声音在爆炸余波中异常清晰，“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是交出报告，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逼近的黑影，又落回她脸上，一字一顿：“——亲手点燃旧金山的第一把火？”克拉拉望着他被火光照亮的侧脸，望着那道蜿蜒如蜈蚣的旧疤，望着他眼中燃烧的、近乎悲壮的火焰。她没去碰那封信。而是抬起右手，将一枚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银色怀表轻轻放在油印机斑驳的木质台面上。表盖弹开，露出里面停摆的指针——永远凝固在下午三点零七分。正是父亲在联合广场演讲结束的时刻。也正是，那张致命字条被塞进他口袋的时刻。克拉拉指尖抚过表盘上细微的划痕，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硝烟弥漫的顶楼回荡，清越，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残酷。“莱昂·克劳斯。”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你知道吗？我父亲教过我一件事——”她抬眼，碧蓝色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无数逼近的枪口：“真正的猎人，从不急着开枪。”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合上怀表盖。咔哒。一声轻响，却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楼下，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警笛——不是来自市政厅方向，而是从学校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由远及近，如同潮水围拢孤岛。而天窗外，浓烟深处，竟有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稳稳锁定每一个攀爬的黑影。克拉拉没看那些光。她只是深深看了莱昂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天窗边缘。月光与火光在她金发上流淌，勾勒出锋利如刃的轮廓。“现在。”她声音响彻顶楼，清晰得盖过所有枪声与警笛，“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在猎谁。”她抬起手，不是去够那封报告。而是，狠狠一掌，拍向油印机旁那台早已废弃的老式电铃。铛——！！！一声洪钟般的巨响，撕裂长空。整座旧金山女子高中，所有教室、礼堂、宿舍楼的电铃，同一时间，疯狂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