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幻象同样翻涌：她端坐聂家祖祠主位，玉霄宫长老立于阶下，奉上“东域剑尊”印信。可当她伸手去接，印信却化作一只冰冷手掌，狠狠攥住她咽喉。那手掌的主人缓缓转身，赫然是钟离月，唇角噙着血，轻声道：“你救我，是为了让我永远欠你。可欠债的人，才最自由。”“不……”聂湘君喉间溢出破碎音节，神魂剧震。就在此刻，钟离月突然抬眸。她眼中血丝密布，可那血丝深处，竟有一星幽蓝微光，如寒潭深处乍现的磷火——那是天林部失传千年的“烛阴蛊心”！唯有在濒死绝境、又遭至亲血脉背叛时，才会被本能激发的保命秘术！“聂湘君……”她嗓音嘶哑如锈刀刮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聂湘君识海深处，“你错了。”“错？”聂湘君喘息粗重，额角血管突突跳动。“你把我当债主……可我从来不想还债。”钟离月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笑意，那只按在聂湘君手背上的手，五指骤然收紧，指甲刺入对方皮肉，“我要的，是你和我一样——被这玩意儿，活活烧死！”话音未落，她识海中那点幽蓝微光轰然爆开！烛阴蛊心，非攻非守，唯有一效——**引燃**。引燃自身，亦引燃所触之物的全部欲念！聂湘君只觉一股焚尽八荒的炽热自手背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反噬狂潮，如亿万柄烧红的钝刀，凌迟着她每一寸神魂！“呃啊——！！！”两人同时仰头长啸，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废寨残存的瓦砾簌簌滚落。她们交叠的手掌间，幽蓝与赤红两色光芒疯狂绞杀、吞噬、融合，最终化作一团混沌漩涡，悬于二人眉心之间，缓缓旋转，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而就在混沌漩涡成型刹那——“嗡！”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一道纯白剑光，自天际尽头疾斩而至！剑光未至，凛冽剑意已如万载玄冰，冻结百丈虚空！废寨周遭荒草瞬间凝霜，水面浮现蛛网般密布的冰晶，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盛真人来了。他并未御空悬停，而是以身为剑，裹挟着整片云泽水域的浩荡水汽，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悍然劈向那团混沌漩涡！“聂姑娘！莫要执迷！贫道来助你斩断心魔！”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钟离月识海嗡鸣，那点幽蓝微光竟被震得明灭不定！可就在剑光即将触及混沌漩涡的千钧一发之际——聂湘君染血的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决绝的弧度。她左手依旧按在钟离月天灵，右手却猛地反转，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陈盛劈来的剑光本源！“陈真人……”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传入陈盛耳中，“多谢你赶来。但这一剑……请容我，亲自收下。”话音落，她扣住剑光的手指，骤然收紧！那柄由陈盛毕生修为凝聚、足以斩断山岳的百丈剑光，竟在她五指间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点璀璨星芒，非但未散，反而被她强行纳入混沌漩涡之中！漩涡陡然暴涨三倍，幽蓝、赤红、纯白三色光芒疯狂流转，最终凝为一颗鸽卵大小的琉璃珠，静静悬浮于二人眉心之间。珠内，隐约可见微缩的云泽水域、坍塌的废寨、纠缠的二人身影……以及，一柄正在缓缓成型的、通体由欲念熔铸的——**心剑**。陈盛真人悬于半空，面色骤变。他终于看清了聂湘君眼中那抹决绝的真相。她从未想借阴凰宝玉压制欲念。她要的，是让这积累数十年的庞杂欲念，在绝境中完成一次彻底的……**淬炼**。以钟离月为砧，以自身为锤，以阴凰宝玉为炉，以陈盛这一剑为薪火——锻造属于她自己的，第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心剑**。“原来如此……”陈盛喃喃，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趋吉避凶……不是躲避灾厄，而是……主动迎向最凶险的劫数，在劫火中，锻出神兵？”废寨之内，聂湘君缓缓松开扣住剑光的手。她指尖滴血，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仿佛暴雨洗过的苍穹。她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却仍死死盯着她的钟离月，声音轻缓如抚琴：“大月，这次……我们俩，都别想逃了。”钟离月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泛着幽蓝微光。她想笑，却牵动满身剧痛，只余下破碎的喘息。可那双被血丝缠绕的眼中，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不是恨意，不是不甘。是长久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堵名为“恩怨”的高墙，在欲念焚尽一切的烈焰中，终于……露出了墙后，彼此凝望了太久的、真实的倒影。远处，天际线处，一道青色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云层，朝此地疾驰而来——那是聂家老祖的剑意投影！显然，方才那场撼动云泽的地脉震荡，已惊动了这位炼神真君！可聂湘君与钟离月，谁也没有抬头。她们的目光，牢牢锁在彼此眼中，锁在眉心那颗缓缓旋转的琉璃心剑之上。琉璃珠内，微缩的云泽水域上，两道渺小却无比清晰的身影，正并肩而立，静待劫火焚尽最后一丝杂质。而心剑成型之时，便是……顺势成神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