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夜时间——次日,疏勒王将前往冬宫,届时全城戒严。
子夜,苏挽挽扮作医女潜入宫中。按沈清晏指示,她在药房找到解药,却意外发现更多秘密:疏勒王患有心疾,依赖一种产自吐蕃的奇药。而此药与沈清晏所中毒药相克,若同时服用,三日必亡。
她带走了所有解药,也带走了那瓶奇药。
沈清晏在约定地点等候。见到她带来的两瓶药,他立刻明白:“你要毒杀疏勒王?”
“不止。我要让吐蕃使者亲眼看见他死于吐蕃奇药。”苏挽挽眼中寒光闪烁,“届时,盟约自破。”
这是险棋。若成功,疏勒内乱,无暇东顾。若败,两人死无全尸。
沈清晏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我的挽挽,长大了。”
十、万般
行动前夜,疏勒王宴请吐蕃使者。沈清晏奉命奏琴。苏挽挽混在侍女中,伺机下药。
宴至中酣,疏勒王举杯:“有此良将,何愁大事不济?”他所指正是沈清晏。
吐蕃使者眯眼:“听闻此人是唐将?”
“曾是。如今是我最忠诚的猎犬。”疏勒王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清晏面不改色,琴声从容。苏挽挽却看见他手背青筋暴起。她知他在忍。忍辱负重三年,只为此刻。
时机到。苏挽挽端酒上前,指尖微抖,药粉落入杯中。疏勒王接过,正要饮下,忽然看向她:“你,面生得很。”
满座皆静。沈清晏琴声不停,奏的却是《幽兰》中最激越的一段。疏勒王注意力被吸引,笑道:“此曲甚妙!”仰头饮尽。
苏挽挽退回暗处,冷汗湿透重衣。
三更时分,宫中大乱。疏勒王突发急症,太医束手无策。吐蕃使者被急召入宫,却在宫门被拦——疏勒王亲信指认,是吐蕃所赠奇药有毒。
混乱中,苏挽挽推着沈清晏的轮椅,混入逃亡的宫人队伍。出城十里,身后王城火光熊熊,杀声震天。
“成了。”沈清晏回头望去,长舒一口气。
苏挽挽却不停步:“离长安还有万里。”
“挽挽,”他忽然唤她,“若我永远站不起来...”
“那我就永远推着你。”她打断他,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坚定,“十里长亭望眼穿的日子,我过够了。从今往后,你在哪,我在哪。”
东方既白,晨曦初露。戈壁尽头,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照亮前路。
沈清晏握住腕上碎玉金链,九块残玉在晨光中流转微光。他忽然明白,有些缘分,断了可重连;有些人,散了可重逢。这世间最牢不可破的,从不是完璧无瑕,而是破碎之后,依然选择彼此拾起、重新拼凑的勇气。
苏挽挽回头看他,嫣然一笑。那张被风沙侵蚀的脸上,依稀是当年长安柳下,那个说“三四月便回”的少女模样。
万里征途,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们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