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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孔然短故事集 > 《诅咒》

《诅咒》(9/10)

过那幅字,在沈青宣惨白如鬼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转向身旁的喜娘。喜娘会意,端上朱漆描金托盘,盘中并排放着两只以红绳相连的玉杯,杯中琥珀色的合卺酒微微荡漾。

    “夫人,”夏衍转身,面对新娘,声音是刻意放柔的,却听不出多少温度,“该饮我们的交杯酒了。”

    他伸手,先取过一只玉杯。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微微颤抖着,也取过另一只。

    红绳相连,双臂相交。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夏衍举杯至唇边,目光却越过玉杯边缘,看向对面墙上那幅墨迹淋漓的祝词,又似乎,是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青宣。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然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新娘也依礼,饮尽自己杯中之酒。

    酒液入喉。

    夏衍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骤然凝固。不是惊骇,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茫然的空洞。他握着空杯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越抖越厉害,带动杯底的红绳簌簌作响。他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迅速变得灰白。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却失却了焦距,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呃……嗬嗬……”他喉中发出古怪的、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无数冰冷钢针同时刺穿的剧痛!不,不止是心口,是四肢百骸,是灵魂深处,都在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冻结!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满室喜庆的红色,在他眼中迅速褪色、发黑,化作黏稠的、流淌的污血。那高烧的红烛,烛泪不再是温暖的蜡油,而是腥臭的、暗红的液体,不断滴落,在烛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烛光跳跃,映在墙上那幅祝词上——“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八个字,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黑色的毒蛇在扭动、蔓延,散发出绝望与诅咒的气息。

    不,不仅仅是那幅字。他看到了更多,更早的……东城李府寿宴上骤然倒下的老夫人惊恐的脸,西街王家新娘额角汩汩涌出的鲜血,卢府库房中污损的极品绸缎如裹尸布般展开,盐铁使周大人批阅公文时烦躁摔下的朱笔变成滴血的利刃,张老板府中妾室哭泣奔跑的身影化作森森白骨……还有更多,那些他曾借沈青宣之手,或直接或间接害过的人,他们的惨状,他们的怨愤,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无声的嚎叫!

    “啊——!”夏衍终于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手中的玉杯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坠地,摔得粉碎。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矮几,上面的果盘、喜秤等物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夫君?!”新娘子吓得惊叫起来,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红盖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因惊惧而扭曲的姣好面容。她想去扶夏衍,却被夏衍此刻狰狞恐怖的神情吓得僵在原地。

    夏衍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字,又猛地扭头,看向站在门边阴影里、面无表情的沈青宣。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破碎的气音:“你……你……墨……酒……”

    他的目光,死死地、一点点地,移向地上那摔碎的、还残留着一点琥珀色液体的玉杯碎片。那液体,在摇晃的、仿佛渗着血光的烛火映照下,颜色是那样熟悉……熟悉得令他魂飞魄散!

    那不是普通的合卺酒!那颜色,那隐约透出的、极淡的松烟冷香……分明是墨!是他交给沈青宣的、那块掺了慢性毒药的百年古墨,研磨后调成的“酒”!

    她竟然……她竟然将计就计,把那毒墨,用在了合卺酒里!不,等等……夏衍混乱剧痛的脑海中,猛地劈过一道冰冷的闪电——他亲眼看着喜娘从同一个玉壶中倒出两杯酒,他和新娘各执一杯。若是毒墨在酒壶中,为何新娘无事?

    除非……毒,只在他那一杯里!是何时?如何做到的?

    是那幅字!是那幅悬在对面墙上的、她倾注了全部恨意与诅咒写下的“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难道她笔下的“不祥”,真正作用的对象,并非她书写时意念所指向的目标,而是……最终得到、并“确认”了这字迹“祝福”的人?!当他在洞房之中,在她面前,亲手举起合卺酒,饮下那杯“祝福”之酒时,这诅咒便彻底成立,反噬己身?而毒墨,或许只是加重、或加速了这反噬?

    无数念头在夏衍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炸开,却已无法串联。心脏处的剧痛已蔓延至全身,冰冷的麻痹感从四肢末端迅速向上蔓延,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尖锐的鸣响取代了一切声音。他最后看到的,是沈青宣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沉静、后来惊恐、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水微澜般的空洞与疲惫的眼睛。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夏衍仿佛“听”懂了那口型。

    她说的是:“公子,你要的‘百年好合’。”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夏衍口中喷出,鲜红刺目,溅在他大红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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