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哀鸣,像是一只濒死的野狗。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紫禁城深夜的风声所吞没。
......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了整整一夜。
推开门时,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晃眼的白。厚重的积雪压弯了御花园里的苍松翠柏,偶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那是枯枝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紫禁城的红墙被白雪覆盖,像极了披着白狐裘的胭脂美人,透着一股子冷艳到骨子里的绝色。
呼吸之间,白雾升腾。
这漫天飞雪将整个皇宫包裹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琉璃世界。没有了秋日的萧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纯粹的寒冷。然而,这寒冷只是对于墙外人而言的。在坤宁宫那厚重的棉帘与锦缎软烟罗之后,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旖旎无限的景象。
......
地龙烧了一夜,整个坤宁宫暖烘烘的,角落里的瑞兽铜炉里吐着淡淡的沉水香。
王念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陷在了一团云朵里,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动了动身子,腰间那双大手的热度便透过薄薄的寝衣传了过来。
“醒了?”
秋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餍足后的沙哑,从她头顶传来。
“嗯......”王念云慵懒地应了一声,想要起身,却被窗外透进来的刺目白光晃了一下眼,“下雪了?”
“下了好大的雪。”
秋诚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翻了个身,面对面地搂在怀里。他并没有急着起床,而是用下巴蹭了蹭她细腻的颈窝。
“外面是冰天雪地,被窝里是温柔乡。念云,古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少贫嘴。”王念云脸颊微红,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你是总管,又不是君王。再不起,外面的宫女该笑话了。”
“笑话什么?笑话咱们恩爱?”
秋诚坏笑一声,突然将被子一蒙,整个人钻了进去。
“啊!你要干什么......唔......”
被浪翻滚,娇吟声被厚厚的锦被捂住,只剩下满室的旖旎春光。
过了好半晌,秋诚才神清气爽地掀开被子,先下床披上外袍,然后转身将一双用白狐皮做里子的软鞋放在踏板上。
“来,穿上这个,地上凉。”
他伺候着王念云穿鞋、更衣。
早膳已经摆在了外间的暖阁里。
今日的早膳是“鸡丝燕窝粥”配“水晶虾饺”,还有一碟子“酸辣萝卜皮”开胃。
热粥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今日这雪下得好。”
秋诚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好,咱们可以玩点新鲜的。”
......
与此同时,在那被大雪封门的养心殿偏殿。
这里已经不再是“冷”,而是“死寂”。
窗户纸早就破了,狂风卷着雪花灌进来,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谢景昭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两床已经发硬、发黑的破棉被,整个人像是一个巨大的、肮脏的蚕茧。
他的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冷......不冷......热......”
他喃喃自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这是极度寒冷后的回光返照——“反常脱衣”现象的前兆。当人冻到极致时,大脑会产生错觉,觉得身体很热。
“好热啊......父皇......儿臣好热......”
谢景昭哆哆嗦嗦地想要扯开被子,露出里面单薄且脏污的中衣。
“炭呢......孤的炭呢......”
他伸手在虚空中抓挠。
“咦?火盆......”
在他的幻觉里,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丝炭盆,里面烧着红彤彤的银霜炭,没有烟,只有暖意。
“好暖和......”
他笑着爬过去,把手伸向那个并不存在的火盆。
实际上,他的手按在了地上冰冷的积雪上。
“滋——”
并没有烫伤的声音,只有冻僵的皮肤接触冰雪时的麻木。
“嘻嘻......烤火......吃肉......”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这肉......真凉......真甜......”
......
早膳过后,后宫的嫔妃们都穿得像一个个精致的团子,聚集到了御花园。
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斗篷:安嫔是粉色的,柳才人是鹅黄色的,慕容贵嫔是大红色的,温婕妤是淡紫色的,符昭仪是月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