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太好喝了!比御膳房做的那个温吞吞的绿豆汤好喝一万倍!”
“大人,我也要!”
“大人偏心!我也要红豆多的!”
一时间,众嫔妃纷纷围了上来,伸着手讨要这夏日里的第一口清凉。
秋诚也不恼,笑眯眯地一碗接一碗地盛着。
他走到柳才人面前,见她因为刚才的激动,额前的刘海有些乱了,便放下勺子,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柳主子,别急,这一碗加了蜂蜜,最是润喉。”
柳才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如鼓。她接过碗,低着头不敢看秋诚的眼睛,小声说道:
“谢......谢大人。”
这一碗冰,吃在嘴里是凉的,落在心里却是热的。
在这深宫之中,谁会记得她喜欢甜一点?谁会注意到她头发乱了?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秋诚看着她们一个个吃得开心,自己虽然一口没吃,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叫情绪价值。
在这后宫里,在这个资源匮乏、精神空虚的地方,只要稍微给一点甜头,给一点关怀,这些女子的心就会像向日葵一样,死死地围着你转。
......
与此同时,距离咸福宫不远的养心殿偏殿,却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啪!”
一只苍蝇被狠狠地拍死在桌案上,留下了一摊恶心的痕迹。
谢景昭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龙椅旁的软榻上。他身上的明黄龙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浆糊,难受至极。
他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半点监国太子的威仪?简直就像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囚犯。
“水......给孤拿水来......”
谢景昭沙哑着嗓子吼道。
小李子跪在一旁,也是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个茶盏,战战兢兢地递了过去。
“殿......殿下,请喝水。”
谢景昭一把抓过茶盏,仰头就要灌,却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温的?!又是温的?!”
谢景昭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吓得小李子浑身一哆嗦。
“孤要的是凉水!是冰水!你们这群狗奴才,是不是想烫死孤?!”
“殿下息怒啊!”
小李子带着哭腔磕头。
“奴才......奴才也没办法啊。内务府那边说,冰窖里的冰真的没了,连碎冰渣子都被扫干净了。”
“井水呢?井水总是凉的吧?给孤打井水来!”谢景昭咆哮道。
“井水......刚才打上来的井水里......有只死老鼠......”小李子越说声音越小,“奴才怕殿下喝了生病,没敢拿来。这一壶是......是从御膳房那边讨来的凉白开,放了一会儿,这天太热,又......又变温了。”
“啊——!!!”
谢景昭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那个秋诚......孤听说他在咸福宫给那些贱人变冰吃!变戏法似的弄出一大盆冰!”
“他有冰给那些女人吃,却没冰给孤这个监国用?!”
“这是谋逆!这是造反!”
谢景昭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可是越走越热,越热越气。
“殿下,要不......奴才去咸福宫那边求一点?”小李子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求?孤去求他?”
谢景昭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怨毒地盯着小李子。
“孤是君,他是臣!哪有君求臣的道理?!”
“可是......可是真的太热了啊殿下......”小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再这样下去,您会中暑的。”
谢景昭身子晃了晃,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他不得不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凉。
他拥有这名义上的天下,拥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此刻,他却连一口凉水都喝不上。
而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被他的女人们簇拥着,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
“秋诚......”
谢景昭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孤发誓......孤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一定要......”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声,和殿内那挥之不去的闷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