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绾姈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慵懒,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碧螺春。
她甚至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但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却昭示着她听得津津有味。
薛绾姈与陈簌影的活泼跳脱不同,她如同宗门后山深潭中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深不可测。
她容貌绝美,是一种成熟而妩媚的美,一颦一笑间,自有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偏偏她又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陈簌影知道,自己这位师姐,才是最难缠的。
“师姐——!”陈簌影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扑了过去,使劲摇晃着薛绾姈的胳膊。
薛绾姈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那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师姐~!”陈簌影急得快跳脚了,“你都听到了!秋公子他......他都要被那个坏女人骗走了!你就不担心吗?”
在她看来,自己这位二师姐与秋诚的关系似乎更为亲近,好几次她都撞见两人单独议事,谈笑风生。师姐怎么能坐得住?
薛绾姈抬手,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她又听到了隔壁柳清沅的一阵娇笑。
薛绾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笑了一声,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给了自己师妹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急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煞是好听,“自个儿碗里的肉,还能长腿飞了不成?它就算飞了,也知道自己该飞回谁的锅里。”
这比喻粗俗,但自信得近乎霸道。
陈簌影被噎了一下:“可是......可是那姓柳的女人,她不一样!她爹是柳传雄!她......她都快贴到秋公子身上去了!你听听!你听听!”
柳清沅的声音恰时传来:“秋哥哥,你的手好暖呀......”
陈簌影气得直跺脚:“师姐!你再不出去,秋公子就真成别人家的了!”
薛绾姈终于放下了茶杯,坐直了些。她好笑地看着自己这个满脸通红、急得快哭了的师妹。
“哦?”她挑了挑秀眉,“那倒是你,你自己既然这么关心,这么急切,门就在那儿,你自个儿出去就是。”
“我......”陈簌影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气焰瞬间熄灭了。
“我......我出去算什么......”她嗫嚅道,声音低若蚊蝇,“我......我又没什么立场......”
“没立场?”薛绾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我看你是怕丢脸吧。”
她站起身,走到陈簌影面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点小心思,当师姐的还看不穿吗?你是怕你自己现在冲出去,显得你小气、善妒,跟那姓柳的丫头一样,都是争风吃醋的俗物,怕秋诚看低了你,是不是?”
陈簌影的心思被说得一干二净,羞愤交加,眼圈都红了。
“我才没有!我......我只是觉得......秋公子他值得更好的!”
“那你也怕,你怕你这么冲出去,秋诚非但不领情,反而觉得你无理取闹。”薛绾姈毫不留情地继续戳穿她,“所以,你就想拉着我,或者干脆让我去。”
“我去了,你就在后面看着。我要是赢了,那姓柳的走了,你再施施然登场,继续做你的红颜知己;我要是输了,或者闹得难看了,丢脸的也是我,与你何干?”
薛绾姈冷冷地看着她:“簌影,你是想让师姐我......给你当刀子用?”
最后五个字,她加重了语气。
陈簌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连连后退:“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替你急啊!”
“替我急?”薛绾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是替你自己急吧。”
她重新走回软榻坐下,不再看陈簌影,而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簌影,你要明白。男人这种东西,尤其是秋诚这样的男人。他心里有杆秤。那姓柳的丫头,充其量只是颗蜜糖,甜得发腻,吃多了倒牙。而方才那个姓郑的,是杯苦茶,端着架子,非要人品出她的苦尽甘来。她们......”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她们都还嫩了点。”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听着?”陈簌影还是不甘心。
薛绾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她懒得再理会自己这个傻师妹。
陈簌影见她油盐不进,气得在原地又跺了跺脚,最后只能愤愤地坐回角落,竖起耳朵,继续听着隔壁那折磨人的动静,一张俏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她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