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秋诚呢?
他分明......他分明知道她柳清沅,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她......贪恋富贵!
(否则,他为何要那般问她“过得可还好”?)
他知道她......心悦于他!
(否则,他为何要那般问她“帕子可还作数”?)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柳清沅,就是这么一个......满心俗气、贪慕虚荣、又妄想攀附于他的......小女子!
可他......
他非但没有“鄙夷”她!
他非但没有“点破”她!
他反倒是......
他反倒是......顺着她,由着她,甚至......还在“纵容”她!
他竟是......
竟是还笑着问她:“帕子可还作数?”
“轰——!”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那颗迷茫了许久的心,在这一刻,被这一个念头,彻底......
点亮了!
——他......
——他竟是......这般......这般温柔的一个人!
——他竟是......这般......这般体恤她这满心的“俗气”!
柳清沅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砰”地一下,又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甜蜜”,给狠狠地......拽了上来!
是了!是了!
她柳清沅,就是个俗物!
她不要那劳什子的“风骨”!她不要那冰死人的“自由”!
她就要这暖玉阁的“富贵”!
她就要......
她就要......那个肯纵容她“俗气”的......秋诚!
柳清沅只觉得,自己那满腔的、无处安放的“感激”、“畏惧”,在这一刻,竟是......
竟是全都化作了......
化作了那话本子里所写的......“非君不嫁”!
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在这一刻,竟是......绽放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光彩!
“父亲......”她喃喃自语,“您......您说得对。”
“女儿......”
“......定要......牢牢地,将他攥在手里!”
......
可叹这世间因果,当真是奇妙。
那郑思凝自诩聪慧,她若知晓,她那日一番“当头棒喝”,非但未能点醒这“痴“女”,反倒是......
反倒是成了那“催化剂”,将这柳清沅,彻彻底底地,推向了她最不想其靠近的那人怀中......
也不知,她那坛“桂花酿”,是会......
喝得更苦?还是......更酸?
这皆是后话不提。
却说柳清沅自那“听雪斋”负气而归,一腔的愁肠,竟被那满室的富贵暖香,与那秋诚若有似无的“恩情”,给冲得七零八落。
她独坐阁中,只将那郑思凝的“清高”,与秋诚的“体恤”,翻来覆去地在心中较了个高下。
这一较,那心里的天平,便再也端不正了。
她想:“郑姐姐是云端上的人,她那‘风骨’,我学不来,亦不想学。我不过是个俗人,只求个安稳富贵,只求......那人能真心待我一分,便足矣。”
她又想:“父亲说得对,这富贵,这体面,皆是那人给的。若我不牢牢抓住了,岂不......岂不又成了那任人践踏的泥絮?”
她那颗本是迷茫的心,被郑思凝那兜头一盆冷水,反倒是......激得清明了!
是了!
她柳清沅,不要那劳什子的“海阔天空”,她就要这实实在在的“暖玉阁”!
她猛地站起身,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竟是头一回,燃起了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灼人的火苗。
她才不管旁人是如何想的,郑姐姐是如何看的!她的幸,她的好,她偏要自己来争!
“扶微!”
这一声,唤得是又脆又亮。扶微正守在门外,打着瞌睡,闻言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跑了进来:“哎!小姐,奴婢在!”
“去!”柳清沅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此刻竟是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定的神,“去将我前儿才绣好的那方‘喜鹊登梅’的苏绣小屏风,用上好的锦盒,装起来。”
扶微一愣:“小姐,您这是......要送礼?送......送谁呀?”
柳清沅那脸颊,又烫了几分,她却强自镇定,瞪了那丫头一眼:“你只管备下。再......再备车!便说......便说我闷得慌,